公主府。
岑淑一件一件试着自己新做的衣服,仿佛今日出嫁的人是她一样。
“月芽,你看这件衬不衬本公主?”
此刻的公主高兴的像是个孩子,婢女月芽听到她的话,仔细端详着岑淑身上这件衣服。
只见公主这一袭红衣,不似嫁衣那般遍绣鸳鸯、铺陈满幅繁花,却自有不输大婚礼服的华贵气度。
衣料是上好的贡织朱红暗纹绫,通体一色,并无杂色堆砌,只在丝线织就的肌理里藏着若隐若现的云纹。
光线流转之时,那些浅淡的纹样缓缓浮现,像流云沉在红浪之下,沉静而贵重。
月芽本想提醒公主穿这身似乎显得隆重了些,况且今日本是郡主的大婚之日,此等穿着恐会夺人之美。
但她仔细又一想,自家公主如今可是天下最尊贵的女人,天家之女,自然穿什么都不为过。
于是她只连连夸赞公主穿这身好看,并未提出其他什么。
幸好岑淑也对这身比较满意,便定下了这套衣裙。
选好衣服后,便着人进来梳妆打扮。
不多时,望着镜中那美轮美奂的人儿,岑淑也被自己取悦了。
“走,咱们这就启程去宫中看戏!”
“诺!”
……
十里红妆铺陈半座皇城,凤冠霞帔流光璀璨,用京城人的话来说,今日他们本该见证一场盛世婚礼,没想到最后这以闹剧收场。
郡主的婢女乐央早就知道,这场婚典,从来不是意外,而是一场预谋。
是她的主子襄王岑栩,亲手为自己、为襄王府、为整个朝堂布下的第一步死局。
马车此时已到了皇宫,即使是郡主,也本该下辇亲自进去。
乐央本来还想着带另外一个人进去马车,把“郡主”扶出来,没想到皇帝对郡主如此疼爱,允许郡主坐车辇直接进去,包括随行的车队。
她不会想到这其中有什么猫腻,只觉得陛下十分疼爱郡主,即使二人已多年未见。
正当车辇要朝议政殿赶去,宫人却突然传话说,让她们去宫中的校场即可。
因为今日承文帝正好在检阅宫中的禁卫军,此时过去正好,也省得在多等了。
乐央没有多想,直接便带着所有人去了校场。
来到地方后,乐央这才发现,不仅是当今陛下在,许多朝中的大臣此刻也聚集在校场之上。
“是柔儿来了吗,怎么还不出来见朕?”端坐坐在教场看台上的承文帝如此说道。
正当乐央想着该如何回答时,队伍后面的一个老头突然跳了出来。
他摘下头顶的兵帽,整个人瞬间从那种萎靡不振的样子,变成了一副高高在上的高傲模样。
那个老头不是别人,正是襄王岑栩。
在场的人瞬间大惊,他们万万想不到,襄王居然亲自来了。
“大胆,襄王居然敢无诏返京,陛下定要治他一个不敬之罪。”
其他人不敢说话,御史台的人倒是先跳了出来。
片刻死寂之后,岑栩缓缓抬眸,阴郁的目光扫过满堂衣冠楚楚、道貌岸然的大臣。
薄唇轻启,声音不高,却穿透一片死寂,震彻整座校场。
“不敬?小小一个柴家今日敢辱我女儿,你们这些老不死的,敢轻看于我,天理何在,君恩何在?”
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在场竟无一人敢应声。
承文帝却始终端坐主位,面色平淡,眸光深沉无波,看不出半分喜怒。
既无斥责之举,亦无安抚郡主之意,默认了襄王这番说辞。
眼见众人似乎是无话可说,襄王觉得自己也是等到了,他辛苦筹谋多年,也是终于等到一个起兵契机了。
随后众人只见襄王微微扬首,大声说道。
“臣,今日便要请陛下,给我襄王府,一个公道!”
话音落地,侍卫应声而动。
车驾前后,看似是寻常的王府护卫,实则这大婚的仪仗,大部分皆是襄王精心挑选、征战多年的死士亲兵。
他们的铁甲藏于锦袍之下,利刃隐于仪仗之中,呼吸沉稳,目光凛冽,本来平平无奇的样子,随着襄王的一声令下,肃杀之气骤然浮现。
然而在那最核心、最无人敢揣测的銮车之中,此刻坐着的根本不是郡主岑妤柔,而是被意外弄来替嫁的谢新滢。
大婚的红幔层层垂落,遮挡了所有窥探的视线,这也是一路以来,没有人发现郡主早已跑路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