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饭菜已备好,不知在何处用餐啊?”
门外,子妭轻声询问。
“就……”凌澜清清干渴的嗓子:“就在这里吧。她还不能走太多路。”
房门符纹流光徐徐滚动时,龙衔顿觉脖子后面凌澜种下的那片阵法正在往她身体里注入一股强劲力量。
她看向凌澜眼眸,看着他眼中映射出的自己,容貌已被变幻为春花的模样。
房门缓缓打开,子妭疾步走进来,身后大大小小的碗盘杯筷也跟着她有序飞来。
子妭刚在床边站定,不知从何处变出一张方桌,稳稳地飘悬于龙衔身前,空中的碗盘杯筷缓缓落在悬桌上,内里摆着红橙黄绿各色美味,香气瞬间漫溢屋内。
龙衔虽然已经近百年没有进食,但有凌澜法气滋养,她原本倒也不觉得饿。可眼前佳肴美馔香气扑鼻直勾味蕾,令她顿时觉得饥饿难耐。
凌澜见龙衔目光彻底黏在那桌菜上移不开,知她已迫不及待:“吃吧。但不要吃太急,否则你刚苏醒的身体会受不了。”
当第一口鲜美的肉汁在舌尖炸开,龙衔满足地眯起眼睛,顾不得许久品味,清香四溢的菜叶又在口腔内绽放。
她的咀嚼声变得越发急促,腮帮子圆鼓鼓地动着,像只终于找到松果的松鼠。
凌澜和子妭望着龙衔大快朵颐的模样,既心疼又心安。
龙衔却对二人神情浑然不觉,只沉浸在饭菜的醇香里,仿佛整个世界都浓缩在这方寸碗碟之间,而身体的疲累空虚也正在被温暖的饱足感一寸寸填满。
子妭盯着埋头吃饭的龙衔看了好一阵,才舒眉暖笑道:“春花,谢天谢地,你总算是醒了。”
龙衔把嘴里的饭囫囵咽下,微微鞠躬向子妭行礼:“这些年照顾我,劳你费心了。”
子妭赶忙回礼:“这是我份内之事,实在不必言谢。况且我也没特别做什么,主要还是凌澜大人日以继夜照顾得到位。”
龙衔听着,甜暖与羞意同时涌起,在胸腔里涨成一片柔软的潮。她手指无意识地把碗沿捏紧,耳尖从发热到发烫,嘴角却不自觉地抿出一抹甜而轻的微笑。
被珍视的感觉,如此令人羞怯又酸涩。
“春花,你脸色怎么忽然变得烧红?”子妭脸上的欣慰被吓去大半:“是不是烫着了?”
怎么会烫着呢?
子妭是何等心细的人,怎么会把烫口的饭菜端来让她一个刚刚苏醒的人吃呢?
只是,因凌澜而轻轻悦动的心跳仿佛是一篇写在夏日蝉鸣中的诗歌,燥热又清甜。可龙衔却不知该如何向一位和蔼的老者解释自己此刻的炽热心绪。
“她刚醒,法气运行还不稳定,有时会忽然血气翻涌,以致面色潮红。”
理由是凌澜胡编的,但由于他解释得一本正经,总算是把不善木系法术的子妭骗了过去。
子妭听罢松了口气:“那你可得把这碗汤全喝了才行。这汤里加了药草,和食材的配比是凌澜大人这些年苦心研究出来的,对你快速恢复大有裨益。”
龙衔立马端起那碗淡黄色的清汤,将其一饮而尽。
当清甜的汤汁从舌根流过,龙衔便对这碗汤的分量心知肚明。
且不论凌澜是如何将这十几种味道怪异的稀有药材配出一碗毫无苦味的甘甜鲜汤来的,就单论其中的那一株只生长在两世岛的九曲还魂草,非王族者光是得到它就已是近乎不可能的事。
龙衔背后袭上一股寒意,顿觉食不知味:“你与冥龙大人交过手了?”
龙衔深知,没有王权特许,镇守两世岛的冥龙是不可能白白让凌澜拿走岛上的药草的。
凌澜一笑,仿若春水破冰:“承蒙抬举,你竟觉得我能与冥龙大人一战。”
听罢,龙衔差点被自己蠢笑了。
是哦,若他与冥龙交过手,他现在恐怕也不能这般好端端地坐在这里与自己玩笑了。
龙衔觉得自己历经封魂摧残后,脑子都变得不太灵光起来:“我这不是关心则乱嘛。”
“嗯,乱得好。”
子妭见他二人俏皮说话,知龙衔已无大碍,会意一笑,默默退出房间去。
龙衔这一碗汤下肚,觉得身子发暖好像内里烧起来一样,面颊越是红得难以自控。
无以遮羞,唯有埋头干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