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爵！”凌澜厉色望向节华，眼神里没有半点对王族的畏惧：“臣……”

桌下，偷偷，龙衔迅速摁住凌澜攥紧的手。她知道以凌澜卓然才华，必定能为她完美辩解，但她更清楚，节华此刻想要听到的并不是什么完美无缺的答案，而是她的态度与立场。所以节华的这番质问，只有她能回答，也只有她该回答。

龙衔一字字郑重道：“尊敬的王爵，恕我冒昧，斗胆一问，‘背信弃义’以何为据？‘叛徒’一词又缘何而来？”

节华不言，只等龙衔自辩。

龙衔自知她现在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至关重要，故而不着急回答，心中快速盘算一番后，才慢慢道：“木系空间宗旨有云，‘生灵万物，生于明善，亡于暗恶。明暗相汇，善恶相辅，为极界运行之基’，两大陆如今分隔而治，只是漫漫历史长河中的偶然事件，荣光之界注定要消除，两大陆定然会重新开放互通，木系空间互利共荣才是维系极界生灵更续平衡的基础，也是空间历史发展的必然趋势。”

“事实上，木系空间的御魂法术体系原本也没有明确的黑系白系划分，只是修习的侧重点不同；御魂师更没有黑派白派分别，只是职属不同，既然终归统一，既然本无分割，那么无论我在哪里任职，都是在为木系空间效力，在为极界众生效力，又何来背信弃义和叛徒一说呢？”

龙衔这番话虽是仔细盘算过后才说的，但也是她发自肺腑的大实话。然而在节华心里，她这通解释虽慷慨激昂，但也难免有为了脱罪而巧言令色的嫌疑。

怎奈龙衔这番话的意思是完全遵从御魂宗旨而阐述的，节华实在挑不出半点错处。他身为暗恶大陆王爵，依照御魂宗旨凝聚和管理众多黑御魂师，即便他对龙衔的态度和立场充满怀疑，也断不能明着反驳或怪罪她。

何况龙衔是凌澜护着的人，她春花身份下的历史的确清白，没有被当成罪灵连连盘问的理由。

节华考虑到眼下暗恶大陆正是需要上下凝心聚力、团结一致的时候，而他虽然已经高居王爵之位，但凌澜这么多年来为暗恶大陆励精图治、呕心沥血，依旧还是暗恶大陆众生灵和黑御魂师们精神聚力的主心骨，没有凌澜支撑，很多政策都无法顺利推进。身为王爵的他必得顾全大局，利弊权衡下来，实在犯不着为了一个身份不明的小法者与凌澜疏远。

经过片刻思索，节华没再追究龙衔的话。他先看着龙衔意味深长得笑了笑，随后望向凌澜，一手掌向上摊开，一本古书浮掌心之上：“凌澜，前几日我借了你这本《上古秘纹录》，如今该是还你的时候了。”

凌澜双手接过书来的一瞬间，即刻感到一股强大的力量从书中传来。这书虽还是他那本书，但内里乾坤已经大有不同。

凌澜诧异地望向节华。

节华只道：“这样好的书，该让春花好好研学才是。”

凌澜心口一悬，应承道：“是。”

龙衔虽看不出这本快被她翻烂了的书有什么变化，但看凌澜神色不对，她也跟着警觉起来。

“来来来，赶紧吃吧，菜都快凉了。”鬼臼见状，朗笑着道：“如此美味佳肴，可不能浪费了啊。”

自此，四人在一片和美的氛围中顺利用过晚宴。接近傍晚时分，凌澜和龙衔二人拜别节华和鬼臼，安然退下金顶，回到自家宫殿中。

味同嚼蜡的龙衔记不清自己都往嘴里胡乱塞了些什么吃的，满心只想着凌澜拿到《上古秘纹录》时的难看表情。她忍不住心里的担忧，指了指凌澜手中的书，问道：“学长，王爵给你的书有什么不对吗？”

凌澜紧攥着书本，步履沉重地走进书殿，又在书殿中央的书桌前驻足，陷入沉思。龙衔则静静地站在凌澜身边，等着他回答。

“唉——罢了——”

许久，一声悠长的叹息从凌澜胸腔深处一缕缕地泄出，像终于认了命，又像终于解了结。他眼睑缓缓垂下，盯着手中被握得发皱的书，目光里添上风暴过后的清明，眉心的深壑一点点舒展开来。

他将书递到龙衔面前：“在你前往明光之巅之前，请务必把这本书里的全部上古秘纹熟记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