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中只摆了七把椅子,姜振清微一摆手,霍追心领神会地止步在外,自寻了个接应的好位置。姜振清径直踏入亭中,空着的座位恰与秦观隔桌相对。
甫一落座,不论席间还是外围的众多细碎声响尽数戛然而止,姜振清微微挑眉,在万千视线中品了口灵茶,随即旁若无人地动筷。桌上灵食半数出自百草洞天,一等一的天材地宝,神农门主钟熙见状倒是不由笑了下,开口道:“诸位不如都先品鉴一二,再议事不迟。”
气氛略有缓和,不过维持了一刻钟,剑宗的松灵真君率先沉不住气,冷哼出声,“九幽主竟会应邀……孤身前来,倒是令本座惊讶。”
来者不善先声夺人,姜振清没理,等着看谁接话,果然寻峰开口:“九幽如今气象一新,却是缺点东西了,鉴真大师,您觉得呢?”
两家都是开口即发难,还要拖人下水,当真是迫不及待,这两家不对打的时候实在烦人。姜振清听得分明,都已经点到鉴真头上,说的是当年折中搁置之事,九幽缺什么,缺一处六宗联合驻地。
姜振清看向鉴真,鉴真的面色比她打砸千佛窟的时候还复杂,半晌开口:“九幽在于道友治下算得上井井有条,封印线安定,佛门原已不打算插手内政,但没有了联合驻地,不代表流放罪人不必再被追责。”
“曾有一人叛离师门,盗窃至宝,寻衅友宗,火烧山门,大开杀戒后假死脱身,此人未受惩治藏身九幽,于道友可有什么头绪?”
姜振清轻笑一声:“拐弯抹角。”
转而看向松灵,却是回答她最初的问话:“赴宴议事,孤身前来才对吧,像你们一个两个都带这么多人,是盘算着我会带军阵过来?真是脸都不要了。”
松灵勃然变色,待要发作时被寻峰打断,“莫要顾左右而言它,九幽包庇罪人是否属实?”
姜振清置若罔闻,抬头向前看去,直呼其名:“秦观,你觉得呢?”
秦观的目光在她面具未覆盖处停了几息,淡淡开口:“说来看那罪人画像,眉眼间与九幽主有几分相似,倒有些想一睹……”
话音未落,竟见她已抬手掀飞面具,旋即雪光一闪,雷霆般的威压突袭面门,护体灵气纷纷自主激发,空中的软金面具无声地利落分做两半,而亭中石桌轰然碎成齑粉。
长刀锐气逼人,光落其上宛若秋水涟涟,似玉非玉的刀柄灵光璀璨。刀锋半侧,露出桀骜不驯的脸,柳眉凤眼,嘴角啜着一点倨傲冷笑。
姜振清持刀而立,挺拔如铁,朗声道:“本座即日起便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九幽,姜振清!”
没想到她会这样突兀这样毫不犹豫地认下,秦观在微惊之下坐直了身子,亭外近千人也尽皆听得一清二楚,顷刻间惊叹议论声沸反盈天。
六宗之主的视线掠过姜振清的脸再落到她的刀上,夜归人的巅峰之作果然是交付于她。刀出鞘不单单明示态度,更是展示这柄令人惊心动魄的神兵,超天品的波动彰示九幽一骑绝尘的炼器实力,还有在此神兵加持下,恐怕不输化神境的战力。
秦观盯着那截被姜振清攥在掌心、灵力贯通的刀柄时面上尚可维持平静,但姜振清全然漠视他报出名姓的瞬间,袖中手指还是控制不住地攥紧。
“阁主,诸位宗主,刚刚有线报回传。”
万泰的传音打破几乎凝滞的空气,声调肃然:“三千幽州卫并三千青州卫,皆配玄阶灵甲龙骢骑兽,屯守狭路桃园两地要塞,即便传送阵关闭,若想去往任一外围九州。”
“朝发而夕至。”
秦观心中释然欲笑,姜振清的做派就没有变过,相比带人唯唯诺诺地自保,她更喜欢胆敢再进一步便玉石俱焚的威胁。其余掌门也都先后品出滋味,其中寻峰更是最清楚,正因为九幽主当真是姜振清,她做得出什么事,能做到什么地步,自在堂已经早早验证过了。
“霍追,来跟诸位打个招呼。”
霍追见姜振清自证其名已然鼻尖酸涩,闻声不明所以地红着眼眶上前,却听姜振清说道:“幽州执法殿主位将军,霍追,并非三妙府弃徒叛徒或是什么从犯,那些乱七八糟的罪名曾经扣在头上也就罢了,今时不同往日,本座不认,本座的人,也不认。”
与洛瑶迦本就同她绑在一根绳上不同,姜振清一直觉得,霍追当初的决心和追随,她总要给一个交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