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位的一切都是不该被言语的。

至少在这个世界是。

温迪没有立刻给巴巴托斯回应。

有些东西，可以轻飘飘的被时之执政说出来，但绝不能被尘世七执政诉之于口。

温迪在心里迅速掂量了一下哪些话能说、哪些话不能说，最后拣了个相对稳妥的开口方式。

“你总能抓到那些最关键的东西。”温迪笑了笑，开口时声音不高，带着一种把话往轻里说的语气，“不久之前，发生过一场很大的战争……”他顿了顿，斟酌着措辞，“我、我们，包括更上面那几位，都在。”

巴巴托斯偏了偏头，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像是在一堆被搅浑的记忆里试图捞出些什么。

“……战争。”他重复了一遍，语速很慢，唇齿间碾磨着这个词的分量，眉心拧得更紧了些，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三个字，带着一种不确定的、试探性的迟疑，“坎瑞亚？”

温迪本来半垂着眼，闻言却猛地抬了眸，向来盛满笑意的绿眼睛里掠过一丝掩饰不及的惊诧。

“你知道坎瑞亚？”

温迪没想到巴巴托斯会说出这个词，更准确地说，他没想到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巴巴托斯，会从模糊的记忆碎片里捞出这三个字。

巴巴托斯脸上完全没有笃定的神色，甚至带着几分不确定，像是这个词从口中说出来的，连他本人都很是意外。

“……不知道。”巴巴托斯慢慢摇头，动作里带着一种自己也说不清楚的困惑，“我感觉，想找的答案，跟这个词有关。或者说，跟这件事有关？”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更轻了，“但也说不准。我记不清了。”

温迪没有说话。

坎瑞亚。

这个地名从巴巴托斯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无意识的、模糊的准确。这人分明不记得任何具体的事，却本能地摸到了那个方向的边缘。

温迪的喉头动了动，把一些翻涌上来的东西往下压了压。

那场战争留下的疮痍至今还在这片大陆各处溃烂作痛，那些被漆黑灾厄入侵的土地，那些在灾变里流尽鲜血的人和神，现在全都堵在嗓子眼——他一个字都不能往外倒。

温迪沉吟了片刻，只把最轻的那半句含糊递了出去，“很多事，确实跟坎瑞亚有关。”

巴巴托斯听出了这句话里的分量，也听出了那些被刻意留下的空白。他没有追问，垂下眼轻轻点了一下头，像是接受了这个点到为止的答案。

他不再继续追问坎瑞亚和那一位的沉睡，把视线从温迪身上移开，慢慢走到日晷前。

他走得很慢，步子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到了日晷跟前，伸出了手。

指尖触上晷盘。

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金色的时轮，没有时间的涟漪，连一丝微弱的震颤都没有。

日晷是一块风化的残石，古老荒凉，对来访者无动于衷。

巴巴托斯站在那里，手掌贴着粗糙的石面，指尖沿着晷盘上残存的纹路慢慢滑下去，动作很轻，像在追忆什么。

温迪看着他的背影，看着那截挺直的脊背和微微垂下的肩线，忽然觉得这只白鸟在此刻格外单薄，像是被什么很沉的东西压着，却连弯一弯都不肯。

过了很久，巴巴托斯开口了，声音很轻，被海潮的声响衬得有些发虚。

“我来这里……是运气好，还是有人刻意引导的？”

温迪眼皮轻轻跳了一下。

这个问题问得太安静了，安静到温迪能听见自己心里那根弦被拨动的余响。

他答不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