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际线忽明忽暗,云层堆砌,不算晴朗。
沧决崖距离浮光城不远,悬崖之下是湍急的江流,一江之隔,对面是鬼域的棂婪城。
崖边风起,跪坐一白衣男子,华贵的缎面被不明的红色液体沾染,他垂着头,肩头止不住地颤抖。
一截紫衣挨着染血的白缎,男子一手扶着那抹无力的身躯,一手催动灵力忙碌着,寒风吹乱他的长发。
司清与姬渊赶到之时,陆行安已经泣不成声。
“念昔……你想去哪里,我陪你去好不好?如果你不喜欢我,我可以离你远远的,你不要这样吓我……好不好?”语气近乎哀求,怀中人本就软弱的面庞血色尽失,他说得再多,她也回应不了了。
伤口在腹部,循着浓郁的血腥味,司清找到一柱半山崖处凌空耸立的石峰。这一世,未卿鸾的身躯未经修炼,即便有堕灵的灵识护体,也经不住这样以卵击石的冲击。
没有任何犹豫,看清伤源后,她转瞬靠近这副死寂的躯体,凑近查看未卿鸾的伤势,虽然陆行安的医术磨叽了点,好在血已经止住,并且他在用自己的灵识为女孩吊住最后一口气。
还好,来得及。
如若不是靠近了仔细观察,根本觉察不到女孩仅存的微乎其微的呼吸。
“陆公子,你扶住她的背,灵力持续传入她的灵根,本座从正面修复她的患处,快!”嶙峋的锐石竭力戳穿念昔的五脏六腑,换作寻常灵种,没有陆行安这样的医术熟手鼎力相救,早已亡命归西了。
“好。”陆行安点点头,见未卿鸾腹部的出血处再无新的血液流出,下一步就是修复内里了。只要女孩能够醒过来,他做她一辈子哥哥都行。回头问问老头子认义妹能不能写进族谱……
一如前世无数次将自戕的未卿鸾救回,这一次,司清有九成把握再从阎王手中抢回她一命。
姬渊默不作声,跟在司清身后,在她视线触及不到的地方,他悄悄用自己的灵力为她的疗愈之术加持。他不敢赌,司清当下的身体状况是否能够承受此种程度的疗愈灵力。如否,她是否会察觉身体的异样?是否会有所猜忌?
约一炷香后,未卿鸾的脸颊终于回了点血色,肺腑之伤基本修复完整,司清将她交付陆行安,以一种毋庸置疑的口吻:“带回去让你们人域的大夫开几副养伤的药,好生照料着,估计再过两个时辰就能醒来了。”
陆行安眼下挂着两行风干的泪痕,红肿的双眸目光坚定,“放心,我一定照顾好她。”郑重其事地将女孩双手抱起,小心翼翼地带回陆府,生怕磕着碰着弄碎了。
临走之前,姬渊见他再度湿润的眼眶,耐不住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头,“行了,大男人一连两日哭哭啼啼的像什么话,别教小姑娘醒来嘲笑你。有啥事随时喊我们,会好起来的。”
此时的他满心只想守着怀里的女孩,根本分不出思绪来回应别人的话,匆匆“嗯!”了一声便离开。陆行安方才见到姬渊偷偷摸摸在背后施力,心底的感激默默记下了,好兄弟。
天边太阳升起,空气中的血腥味不消而散。
大抵是为未卿鸾疗伤消耗了部分元气,再加上被唤儿匆匆忙忙从睡梦中叫醒,松懈下来后司清感到些许困意,思绪浅浅迟钝,站在崖边眺望棂婪城的方向,不知在想些什么。
身穿单薄的衣物,背后一阵暖意靠近,姬渊双手环住她的腰间,鼻尖轻嗅她头顶发梢的淡淡香气,“在想什么呢?”
“对岸是鬼域,你去过吗?”说这话时,她脑海里浮现的是前世在鬼域长大、修炼、混得世俗意义上风生水起的画面。
“去过。”姬渊如实回答。狭长深邃的眼眸微微眯起,比棂婪城再远一点,他看的是鬼域主城的位置。
“你喜欢那里吗?”轻描淡写的语气,听不出她有什么想要试探的,就像问一个路人一样问他:“你喜欢这座城吗?喜欢这里的点心和美酒吗?”
“谈不上喜不喜欢,只是早些年征战路过,后来一直待在浮光城,相比之下可能对浮光城感情更深些。” 在与鬼域有关的事情上,姬渊保持着一种高度的紧张,他知道那是她所有心结汇集之处,知道她曾在那里失去珍视的一切,一场噩梦。
耳边传来意料之中的回答,她一双琉璃似的眼瞳微微闪动,心底并没有从前那般翻涌的酸涩的惆怅,而是淡淡的平静,提起一段话本里的往事……“我很喜欢那儿。小鬼们虽然平时皮了点儿,但大多都很可爱,它们陪我修炼,陪我玩儿,还把我当成它们的神……”
说到这,语气顿了顿,“姬渊,我想回家了。”
他在她的左耳落下深深的一吻,更紧地将她拥在怀里,“你愿意……带上我吗?”嗓音低哑,像是藏着什么情绪。
“有何不可,本座在鬼域铺设十里红毯迎娶你好了!!”司清最见不得他这副摇尾乞求的赖皮模样,转过身来掐住他的腰恶狠狠道。
“哪有让女孩子操办婚事的道理,再说了,你总得给我点理由消耗一下这些年赚的灵石吧?”得,陆行安那套公子哥的臭屁样也学到精髓了。
“欸?你是不是很有钱?有多少?”
“回头让梁伯给你账本看看,老板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