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天的皇宫看上去平静如常,似乎并受到靖难的影响,殊不知已是暗流涌动,宫女太监们都会偷偷谈论外边的事情,人心惶惶。夏好逑不知道朱允炆每日在朝堂上要面对什么,但从他越来越疲惫的样子和她在乾清宫看到的奏疏来看,靖难的形势非常不好。
李景隆围困朱棣不成,更在白沟河之战中大败,朱棣主动出击,从北平长驱南下。奏疏上写的很清楚,燕王已经攻到济南。
朱允炆在乾清宫时也有明显的变化,话变少了,叹气多了,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夏好逑想帮助他,但她的意见或提议,还需拿到前朝讨论,结果不是被质疑就是被否定。她也不怪那些人,毕竟自己对打仗的事情一窍不通,给出的建议都是基于上帝视角,她只想避免历史,却不知道如何改变历史走向。
除此之外,她还有一桩心事。
辽王府传来消息,小世子朱贵煐的身子急转直下。夏好逑顾不得安抚朱允炆,每天都去辽王府。
对面病榻上几近昏迷的朱贵煐,郭祈祈已经哭干了眼泪,整日面无表情地陪在儿子身边。只有在夏好逑来的时候,才能吃些东西,说几句话。
“祈祈,喝口粥吧,你一天没吃东西了。”
“我不饿。”郭祈祈握着儿子的手,头也没抬。
夏好逑只好把碗放下,她看着床上那团微弱的起伏,觉得自己胸口被掏了个洞。
太医在外面候着,不是为了求治,而是在等待那个时候。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那个时刻即将到来。
三更天时,朱贵煐忽然睁眼:“娘......”
郭祈祈扑了上去,手抖得厉害:“娘在。”
“我不难受了......”朱贵煐气顺了些,他把目光停在夏好逑脸上,气若游丝:“义母,我想吃糖......”
夏好逑猛地站起来,在袖子里一顿乱掏。虽然朱贵煐已经几日无法进食,但她每次来辽王府,都随身带着糖。她抖着手剥开,递到床边。郭祈祈接过来,往他嘴里送。
朱贵煐吃到糖,艰难地露出笑容,但糖只在嘴里含了一会,便掉了出来。
然后,他便再没睁眼。
郭祈祈看着幼年的儿子陷入永眠,终于爆发出一阵嚎哭,夏好逑一边默默流泪,一边抱住她。
朱植扶着墙勉强站住,垂在身侧的手在抖,肩膀也在抖。过了很久,他直起身,肩背挺得笔直。他用袖子擦了把脸,嘴角扯着,眼眶却红得像是沁了血。
接着屋子内外响起一片哭声,夏好逑却什么也听不到。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个画面,自己帮助郭祈祈备孕、刚出生在襁褓里的朱贵煐、朱植请她做朱贵煐的义母、为朱贵煐到处寻医求药。
因为这个孩子,辽王夫妻和自己拥有了一段短暂但幸福的时光。
一切都历历在目,却好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夏好逑甚至有些恍惚,感觉这些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只是一场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