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灼一时之间竟然不敢说不。
他只想逃离这里,明日的事情留到明日再说吧。
谢明灼安抚好宁妤后便匆忙起身,宁妤一时之间竟也有些茫然,她坐在那儿,抬头只看见谢明灼离去时翻飞的衣袂和半张血色尽失的脸。
可谁又知……这会是她与谢明灼见到的最后一面。
谢明灼身死野郊的消息在第二日传遍上京。
孟昭音从榻上转醒双眼还未睁开时,身边服侍的嬷嬷便哭着告诉她谢明灼的死讯。
嬷嬷哭得泪流满面,双唇哆嗦,心中不忍道:“夫人节哀……”
孟昭音长久未曾晃过神来。
她半躺在榻上,睁会儿眼又闭会儿眼,直到听到耳边嬷嬷越来越大声的哭音她才清醒过来。
谢明灼死了?
孟昭音只能真心实意哭出两滴泪,她嫌不够,硬是又挤出一行泪后才起身。
翠珠和银簪是她的陪嫁侍女,孟昭音假装没看见般越过嬷嬷要来搀扶的手,将半边身子倚到翠珠身上。
靠过去前孟昭音还抽空看了一眼银簪,银簪识眼色,走到嬷嬷身边半推半就将嬷嬷请了出去。
等银簪回来后,靠在软枕上的孟昭音才抬眼看向二人。
人当真会变,只要换一个地方,一个花团锦簇之外的,能亲眼见到众生痛苦的地方。
在跟了楚苓一段时日后的翠珠就堪称是脱胎换骨。在孟昭音眼里看来,翠珠变得踏实善良了。
或许她本就是如此心性的人,只是自己也未曾见过这般的自己。
至于银簪,她很聪明。但比起聪明,孟昭音更欣赏银簪的稳。剑走偏锋的事情她做就够了,有人善后才是孟昭音所需要的。
“在溪霜院的时候,你们是柳云婵的人,柳云婵让你们做了什么今日之后我通通可以既往不咎。”
孟昭音停顿片刻,目光扫过二人神情各异的面容后才又道:“柳云婵把你们的身契给了我,从今往后我们三人便是同盛共衰的关系。”
银簪先翠珠一步双膝跪地言表忠心,翠珠反应过来后也扑通一声连忙跪下。
孟昭音不在乎她们说了多少尽忠的话,但她确实是满意的。
“王府不比侯府简单,谢明灼院子里都是王嬷嬷在管事,如今谢明灼身死,王爷只会更加体恤王嬷嬷,如无必要暂且先不要理她。”
事发突然,孟昭音只得走一步算一步。
翠珠努嘴道:“那王嬷嬷欺人太甚怎么办?”
孟昭音道:“那就连本带利地欺负回去,然后流泪装可怜。”
翠珠听了问:“这样有用吗?”
孟昭音看她一眼:“你看我有用吗?”
翠珠轻咳道:“看来是很有用。”
银簪取了几件淡素的衣裳,孟昭音随手一指,挑了件霜色,随后又嘀咕道:“谢明灼怎么会突然出事……”
“是啊,怎么会突然出事?”明堂之上,谢殊看着主位上的谢敬皱眉疑声道。
仪安长公主身披一袭素白,眼眶红润,默不作声地坐在一旁。
谢敬呼吸深沉粗重,他抬头看向院中空地上盖了白布的陈尸,一时之间忽而沉沉老矣。
“你昨日去了哪里?”
谢敬突然问向谢殊,谢殊才要说话,却被一道凌厉狠绝的巴掌扇偏了脸。
脸颊钝痛翻涌,谢殊麻木地用舌尖舔了舔从唇角流淌出的血迹。
“谢敬!你疯了!”
仪安长公主心下猝然一骇,立时起身拦在谢殊身前,面色愠怒道:“到底谁是你的亲儿子!”
谢敬同样怒不可遏:“我没有这样寡廉鲜耻的儿子!”
谢殊神情淡漠地看向他盛怒的父亲。
“是不是你动的手?”谢敬指着谢殊,胸膛急促起伏,“是不是?”
谢殊仍旧偏着头,他真心觉得很有意思,于是他也就真的笑了出来。
“在您眼里,我就是这么个货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