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延伸一步，锻剑这一神考中他所经历的种种幻境究竟只是“幻境”，还是另一个真实的世界？

不提幻境中的“自己”和他这个神考者插手而做出的种种选择，他在每个幻境中所见到的现实亲朋与爱人的人生也多种多样。

大多数幻境中，唐三都和小舞在一起了，可他也见识过和宁荣荣或朱竹清或者三个女生都“笑纳”的唐三——这种“幻境”里的唐三往往像皇帝一样有一个开枝散叶的后宫，还有和或男或女的“史莱克第八人”在一起的唐三，魂骨或魂环或神位被他人“夺走”的唐三，被嘲笑贬斥、为万人所唾弃的唐三……

小舞的经历大部分时候都是在诺丁学院和唐三结拜为兄妹，然后，她会在化形为人十九岁时为唐三献祭；若是有不属于“原史莱克七怪”的人出现，她有可能摆脱“献祭”这条路，取而代之的是“第八人”为唐三献祭或其为唐三找到对应时间段“应有”的魂环和魂骨；亦或她从始至终不曾和唐三见面，乃至与唐三对立。

戴沐白和朱竹清基本都会在一起，有的幻境中他们只是武魂融合技的搭档；自然也有两人另有或男或女的对象的情况；戴沐白还有概率和坚定入学史莱克的唐三逐步沦为人人喊打的境地。

奥斯卡、马红俊和宁荣荣亦然。

还有一些幻境中，唐三以外的六怪也有可能站在“本属于”唐三的“位置”上：比如成为海神的是小舞或宁荣荣，马红俊或戴沐白或奥斯卡在七怪里面“建后宫”、成为史莱克七怪的“灵魂”等等，不一而足。

除了史莱克学院这边混乱的七怪以及来源、性别、物种丰富多彩的“第八人”和“第九人”，天斗皇家学院一队、星罗皇家学院和武魂殿学院中也有各种人出现。这些人往往也会改变大陆历史的发展，自然也会和唐三等人产生各类情感和利益纠葛。

抛开人类阵营，星斗大森林中有时会出现名为“银龙王”的上古龙族等等魂兽，有时则不会。

如果将他所见过的数量最多的幻境、“史莱克七怪和白沉香留名青史”的这种“可能”视为最初的“真正命运”或“正史”、“正传”，他所见到的有“第八人”乃至“第九人”出场的幻境便是所谓“野史”、是从“真正命运”上发展出来的“衍生”。相比较之下，他的“现实”显然也被后者包括在内。

也就是说，他也属于改变了“真正命运”的“第八人”的一员，严凌霄漠然心道。

甚至整个严家的存在也不无可能是在这一前提下所诞生的——如此多的“唐三”成就海神和修罗神双神一体，为此付出代价的基本都是杀戮之王、唐晨或旁人，严祁绝不会为此现身——如果还没发疯的严祁只是旁观，那么严家历史和严家所独有的血契全都不会出现在“大陆正传”中。

如此对比下来，他的人生简直就像是阅读“正传”的人心有不满而创作出来的作品一样。

看看，几乎每一条都有对应：他的母亲凌雪在诺丁学院时给了小舞可以隐藏魂兽气息的魂导器啼哭，小舞因此没有在闭幕式上暴露十万年化形魂兽的身份，取而代之的是他因“邪魂师”而被针对、女性的千仞雪提早暴露真实身份；他有严家传承以及唐三摘下的相思断肠红，“误打误撞”开启了修罗神的神考考核，今年，他的父亲严祁顺势带唐三得到了第六魂环和一块魂骨；“正传”中的天斗皇宫宫变也算是发生了，却是有了“邪魂师”这一变量，他的唐三只是涉足宫变后的余波……

严凌霄慢条斯理地撕下一张遍布意为“唐三”的暗语的纸，血色魂力一闪而过，笔迹力透纸背的白纸瞬息化为齑粉。

“‘唐，三’。”

除他之外再无旁人、白翎也不在的房间中，严凌霄用唐三前世的语言呢喃爱人的名字。

严凌霄毫不怀疑自己爱唐三。他失忆的时候，不承认自己是“严凌霄”的他也难以遏制地为唐三而倾倒；在如此多的幻境中，成功活到十五岁、见到了“唐三”的“严凌霄”总是向拥有暗器和多种自创魂技的“唐三”侧目，无一例外；而那些存在“第八人”等等“外来者”的幻境中，大部分人总会与唐三在一起、亦或发生一些事让唐三爱上“自己”，足见“唐三”这一概念的魅力。

幻境中“严凌霄”注视唐三是因为“严凌霄”自己、还是正在参加神考的他的影响？假如当初他远离雪清河的决定中有神考的自己的暗示，那么，“严凌霄爱唐三”是否也是多个“世界”相互重叠下的指向？

因和果，谁先出现？

或者，全部都只是“创造”“这个世界”的不知名存在的决定？

“‘唐三’爱‘严凌霄’”……也只是无数“世界”中的一种可能？

他爱唐三是出自自己的想法，还是可笑的“命中注定”？

“咔哒。”

白翎用白爪拉开琉璃窗、展翅飞了进来，落在严凌霄的桌面上。

“你想到什么啦？”白翎蹦了蹦，低头瞅了一眼正在被严凌霄撕掉的白纸，笔记本上还有两张纸留存着被笔尖撕破的痕迹，“心情波动很大，我都被吓了一跳。”

血契就是这点不好，情绪起伏过大、他没有控制住的话，白翎会察觉到不对。严凌霄撕下被笔尖划破的所有白纸，揉皱后丢进垃圾桶。他将记录幻境的本子平摊放上桌面，面无异色，继续书写暗语：“做了一个决定而已。”

“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严凌霄语气随意，“白翎，小三、小舞和我，我们两方，你选谁？”

白翎警觉道：“你到底要做什么啊？又要和小三玩分手吗？”

“分手这种严肃的事怎么可以用来玩？”严凌霄好笑道，“快点，你选哪边？”

“你以前不是就只想和小三玩玩。”白翎道，“我不会和你一起欺负小三和小舞，其他随便。”她啄了一口严凌霄的手背，又叨了他一下，语气埋怨，“我还能不管你吗？”

严凌霄皱眉思索：“其实你也可以发展一下除我和小三他们以外的关系……”

“等你什么时候修炼到封号斗罗吧，到时我就可以化形了。”白翎跳上他的手背，又解除易容，重新变为近一米长的四翼四足白鸟。她顺着严凌霄的手臂爬上他的头顶、将自己盘起后蹲下，两对羽翼的飞羽被压得根根分开、在严凌霄眼前投下连绵的阴影：“你努力，我会为你喊加油的。”

“这么不积极？吃魂兽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样？”

“要你管。”

晚上九点多，唐三用钥匙旋开严凌霄的房门。

黑发红眸的男人坐在书桌旁、背靠上椅背，一只手里是仍在书写的笔记本，一只手半托半抱着白翎，两把黑色的长弯刀平放在桌上。白色的万年魂兽四爪抓挂在他胸前的衣服上、半趴着睡觉，像是某种攀木类白鸟或者窝进主人怀里的猫。点亮的一盏烛火在严凌霄不远处摇曳，清透的月光穿过琉璃窗洒上屋内摆设，恍若为家具和屋中人蒙上一层浅白色的雾霭。

“回来了。”严凌霄扭头看了他一眼，手中笔停了一下后继续书写，“和宁宗主他们谈得如何？”

“今天姑姑也在。”唐三轻声道，没有吵醒白翎。他反手关上门，走到严凌霄身后，垂眸看向对方笔记本上的暗文，抬手将严凌霄鬓角的头发别到其耳后。

被仰起脸的严凌霄看着，唐三收回目光和他对视、用五指梳理着他的卷发，缓缓道：“‘唐银就是唐三’和‘月轩背后是昊天宗’这两件事在皇室那边过了明路；宁叔叔引荐唐门为皇室制造一批密室暗器和随身暗器，初步合作已经谈下来了，等四族到齐便可正式推进后续。

“小舞的朋友是身体先天不足、难以承受至阳属性的武魂，用寒凉或者温补药物都只会加剧她的不适。她的魂力不高，我的想法是废掉她的修为，再辅以药物温养身体，让她转为修习玄天功以调和武魂和身体之间的差距。

“只是目前我的修为还不够在他人体内完美操控玄天功，至少今年内，我无法为她解决这一情况，这段时间的皇室也需要雍想月这个太阳武魂魂师在旁。”

唐三沉吟道：“沐白和竹清回来前的这几天，我会开始教小舞如何外放魂力运行玄天功。

“宁叔叔不止支持小奥和荣荣随我们前往海神岛，他还说等沐白和竹清也到了天斗皇城后，会让骨斗罗和剑斗罗前来教导我们。”

修长无茧的手指抚过严凌霄的下巴，指尖向下、搭在严凌霄的喉结上，唐三敛眸凝视着严凌霄的红眸：“凌霄，宁叔叔说夜叔来了。也是他阻止了千仞雪杀死雪珂和雪星，并将解除邪魂师魂技的办法教给雷霆斗罗和剑斗罗。

“作为交换，他拜托剑冕下指导你如何用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