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意识她是故意的,艾主任讲课经验丰富,基本和课程表上规定的时间相差无几,而且这种培训都是混学分的,举办方通常都会“体贴”地提前结束,所以她真没必要提前走这十分钟,她就是故意做给我看,或者所有人看,她“急不可耐”地要与她的新男友赴约。
“不碍事,你提前走也没啥。”我继续微笑地对她说。
“那下次约。”她在会场里突兀地起身站了起来,她和科室所有人都打了招呼,高调地宣告她的富二代男友要来接她。
就算我演平静如此入木三分,我心中那份割裂的伤仍然轻而易举地把我击垮,我在心里鄙夷她这份高调,也觉得她那样的表演拙劣并愚蠢。
她的离开并没有给我带来很大的影响,我和分别已久的科室同事谈笑风生,郑京洋的父母为他买了辆不错的好车,以期他能找到合适的对象,余天慧打算在附近找房子,医院宿舍糟糕的环境她真的再也忍受不了,美菲一如既往地絮絮叨叨,还好她没有拿我和欣然取乐。
在与她们的谈笑间,我不明白我为什么能做到笑得开怀,欣然已经离开,我不必要演戏给她看了,原来很悲伤的时候真会笑的。
那份相聚的喧嚣过后,回到家,我心里的酸楚又重新涌上心头,家里欣然的影子清除地再干净,如果心里充斥着悲伤与恨意,怎么都是无济于事的。
决定恨一个人很简单,恨的过程其实也充满斗志,但恨意有时候像潮水般褪去时,以往和她的亲密再一次浮上心头,内心随之升腾起不甘与不舍一遍遍在恨意中来回撕扯着自己,我感到痛楚不已。
只有在投入做具体的事情时,我的心会获得些许的安宁,我很喜欢省城的古建和郁郁葱葱的参天大树,它们穿越了千年时光,我心中这点子情感纠葛于它们来说不值一提,这让我莫名地变得平静,也同时让我拥有更多地发挥空间,有时候我会一时兴起约拍客户,约拍过程很不容易,不停拍摄两个小时加上后期花大量时间修图以及背着器材来回奔波,得到的报酬也就是两三百块钱而已,不过本着对摄影的热爱,我并不觉得疲惫,唯一的一点就是我为人比较慢热,很害怕和陌生人打交道,如果客户性格也比较内敛,我费尽心机并使尽浑身解数活跃气氛,但客户依然回敬礼我一张扑克脸,那尴尬的氛围会让我十分沮丧,而且显而易见,出来的片子必定是很生硬的。
后来我会疑惑地想:为什么在网上这么活络地和我聊天的网友,在现实中怎么会这么拘谨。
我会筛选我的客户,遇到那些言辞生硬,上来就不由分说还价的,我都会找借口推脱,这时我会想着医生这个主业,不指望摄影赚得一点点钱,饶是这样,和客户在网上沟通地再顺畅,见面时想着作为摄影师的我要努力活跃气氛,我感到压力倍增,那喜欢摄影的热情会立刻减半。
我声称自己很慢热,但我突然意识到欣然其实在很短的时间内和我亲密起来,并住在我家侵占了我生活的点滴,和别人迅速建立亲密,似乎她很擅长。
不知不觉,省城的梅花开了,腊梅的花香幽幽地穿梭在大街小巷,我常常在古城里找寻腊梅的声影,就连腊梅,都牵动着我的伤心,欣然很喜欢腊梅,她是那个会采摘腊梅插瓶的女孩,她常常跟我讲,她是采花大盗,我发自内心欣赏她:“我觉得你很可爱,哪有采花大盗那么好看。”
我会觉得喜欢腊梅的女孩很美好,现代人疲惫不堪庸庸碌碌,对于岁月这微小寻常的馈赠,有谁会在意呢。
但我不明白,这样我心目中美好的女孩,却迅速和一个富二代确定了关系,很难让我联想到爱情,照片上那个富二代,穿着几千块的奢侈品,用孔令赫的话说,真的不算帅,年纪轻轻就有凸出的肚腩。
我很难接受,欣然会爱上那样一个男的,没有一点性吸引力与个性,看起来是个平平无奇的有钱人家的孩子。
我感到困惑不解,我费尽心机在她面前展示自己多才多艺,我会摄影对审美有不错的鉴赏能力,我热爱运动爱打羽毛球,身材灵敏舒展,我的学习能力也不错,上学时我外科结打得又快又漂亮,现在编复杂花式的手绳根本不在话下,我为自己修长灵巧的双手感到自豪……欣然对我这些全然不在意,难道因为我同样是一个女的,而且败给那一个俗字“钱”?
如果我跟那个富二代一样有钱,穿着沉闷商务却很昂贵的黑色衬衫,哪怕身材走样,她是不是在我面前会更加竭力地卖弄风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