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晓的实验还没结束，她申请延期一个月，周末，她开着车，连同我的行李一直把我送到了家，她左手提着一个整理箱，右手拎着蛇皮袋，走路姿势依然秀丽挺拔。

我带亦晓来我的新家参观，我记起很多年前，她到我家老房子做饭的场景，厨房狭小不说，老房子装修也很陈旧，透过客厅的玻璃看着她在厨房忙碌的身影，那时就觉得那么漂亮的她与我家古旧的厨房实在不怎么搭。

她先夸我的新家很漂亮，她问我一个人住是不是很自由自在，想睡到几点就睡到几点。

我对她说，三十岁一到，哪怕是寒冷的冬天，我在九点之前就起床，已经睡不成懒觉了。

亦晓有点惊奇，因为过去我和她在一起时，我睡到早上10点是常有的事，她问我起那么早干什么，对于她来说，睡懒觉早就变成了奢侈，有了孩子，就甭想睡懒觉了。

我两只手握成拳头，做扶着山地车把手的骑车动作，笑着告诉她，我要追赶10点的太阳。

“你还是那么浪漫。”

不是的，因为多晒太阳不容易抑郁，而且晚上容易睡着。

亦晓脸上露出更为惊讶的表情：“你还会睡不着？我还以为你没心没肺呢。”

这次换我疑惑了：“为什么你会觉得我没心没肺。”

“你从未找过我，哪怕一次。”亦晓声音低沉地说。

她说完从客厅又走到厨房，顺手就把冰箱门打开朝里面上下扫视一番，她这个习惯都没变，喜欢打开冰箱找些喝的，她一直喜欢喝冰橙汁，冬天也是如此，以前她来家里时，我会提前在冰箱里放上橙汁。几年过去了，我的冰箱肯定不会有冰橙汁，冰箱里只有一些花茶和果干。

“到底是新家，很整洁，茶几，电视柜都很清爽。”

亦晓说着忽然向我转过身，她满脸期待对我笑着说：“我想看你的房间。”

“当然啦”我快速走到她前面，打开房间的门。

我的卧室不算大，飘窗上有一个柜子，上面摆满了书，我睡觉前会翻看，欣然来的时候，对这个柜子上的书毫无兴致，即使我在她旁边翻看这些书，她也未曾注意我看的是什么书，她甚至都没有简简单单问我一句：“这书讲的是什么？”，她对我从来没有探索欲，也不好奇我的世界。

而亦晓一眼就看到那个飘窗，她抽出一本又放了回去，然后又抽出一本，她兴奋地对我说：“我最近在看这本。”

我告诉她，我在二十几岁时候看过了，那个时候太小，不明白书里讲的是什么，我问她，三十岁时看这本书会是什么感觉，亦晓十分中肯地说：“三十岁，经历了一些事，看这本书就会获得满满的共鸣。”她劝我一定要再把这书看一遍。

“新房子干净清爽是挺不错，就是没有生活气息，以前你家老房子那里你把你的摄影作品制造成了一个照片墙，多有感觉啊。”亦晓又环顾了一下我房间说。

我不由分说走到她的旁边，然后在那一叠叠书中抽出一本厚厚的书递给她。

她好奇地接过，当她翻开第一页时，她的眼睛亮了起来。

“想不到你把我们在洛阳的照片洗了出来。”她说。

“你可是我摄影第一个的模特，很有纪念意义的。”我说。

亦晓抬起秀丽的脸庞，她认真地看着我说：“我不止是你第一个模特，还是你第一个女朋友。”

我笑着点了点头。

可当亦晓翻到后面的照片时，她的脸色变了，不再说话。

向晓悦站在五月的花海里，回头冲镜头甜美地嫣然一笑，后面紧接着就是欣然的照片，站在枫树下的她，一阵风把她头发撩起，风情万种。

“这个摄影集不会是你的情史纪念册吧。”亦晓冷笑一声说。

“我哪能有这么多情史呢，我用这些照片为我拍照片做宣传，我也在做自媒体嘛。”我连忙对她解释说。

亦晓于是问我要了自媒体账号，她看了我在自媒体发布的照片，她看后十分自豪对我开玩笑说：“原来我是这么多模特中点赞最多的。”

“不止呢，你也是被撩骚地最多的。”

看到亦晓一脸疑惑，我对她解释说，有些男的，从来不看我的自介是摄影师，上来就私聊:“美女，我可以请你吃火锅嘛，美女，我们一起去海边看跨年烟花嘛，美女，那天在商场看到你了。”而且修图我一向秉持真实的原则，瞎子都能看出我主页模特根本不是同一个人，照片也不是我本人，那些油腻男不管三七二十一，上来就请吃这请吃那，找各种不三不四的理由搭讪，他们以为他们是谁啊，就这么有自信能约到美女跟他们吃火锅？

我说得越是义愤填膺，亦晓就越发笑得前俯后仰，她笑着笑着，渐渐地她靠得越来越近，她一只手托住我的下巴，然后深深地吻了我。

“我得回去了，等我从省城回来。”吻完后，她的手依然拖着我，她就像看着一个孩子般看着我说。

“嗯，在省城好好做实验，不要回去太晚了。”

冬天天晚得格外快，还没到六点，天色几乎全黑了，我目送亦晓的汽车尾灯驶出小区，她的车汇入马路上茫茫车流，一排排汽车尾灯在冬日朦胧的雾天里显得热闹非凡，正处晚高峰的他们都急于奔赴自己的家，亦晓也是，她赶回去吃晚饭，她的女儿和老公已经备好晚饭等她团聚。

我很想和她一起逛超市，买些蔬菜和肉类，像很多年前某天一样，我们一起在厨房准备晚餐，一起吃饭，但她只能给我片刻温存，我也不能对她奢望过多。

我点了超市外卖，买了点梅条肉和辣椒，再买了点青菜做汤，为了凑单优惠，我看到了橙汁，还是亦晓过去喜欢的牌子，我于是一并买了。

省城进修期间，我已经受够了食堂和外面的饮食，这么多年，我一直喜欢自己在家做饭，在厨房忙忙碌碌，就算一个人住也显得格外热闹，万家灯火间我虽然是一个人，但我也为自己热热闹闹地准备晚餐。

想到这里，有一个人在我家厨房忙碌的声影倏地出现在我的脑海里，那就是允舒，允舒就住在后面的楼层里，她就在我家后面的灯火间啊，不知道她吃过饭没有，小韵今天住在这里，还是已经送回她前夫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