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个头两个大，敬酒时，我要记住在座领导的相貌，姓氏以及职位，而且这些男人到了一定年龄，相貌出奇地相像，清一色肥头大耳大肚腩，都穿着黑色加绒或不加绒的夹克，有个把个戴眼镜或者谢顶的，我感到谢天谢地，因为我能一下子记住他，敬这些领导的酒，如果喊错姓氏或是职位那真的就尴尬了，我讨厌喝酒，任何火辣辣的酒精味道我都无法下咽，我都是抿一小口高酒杯里的红酒，甚至只是用嘴唇碰一下杯沿。

有的男领导见我敬酒时，他会拍拍我端着高脚杯的手背，酒气熏天地夸我会前途无量，这也是他们的套话，年轻一点夸前途无量，他们甚至我在哪个科室都不知道。

夏明珠酒渐渐喝得多了，我发现她说话有点拖沓，我看着她周旋于各色领导之间，心想当领导也是不容易的，在那一刻，我想起了亦晓的话，一个女性能当上领导，是非常不容易的。

我好不容易敬完一圈酒，有的领导实在叫不上名字，也不知道职位，我索性把酒杯恭敬地举到他面前，谦卑地说主任，我敬您，有的主任为人比较正派，他只跟我点点头，然后和我一样象征性抿一小口红酒，而有的领导就难以对付了，他眯着醉眼，上下把我打量了一遍，我见状会和他保持一定的距离，生怕他把手搭在我的身上:“小美女真是一表人才，就是不会喝酒，你应该学学你们的夏院长，不仅漂亮，人也豪爽。”

我厌恶这种废话连篇的男人，我展露出一个防备的微笑：“我真的不能喝，我对酒过敏。”

这个时候夏院长向我走了过来，她的脸颊有两团晕染出来的红晕，她走到我面前时，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她就把她自己杯子中的一大半的红酒倒进我杯子里，并豪气干云地碰了一下我的酒杯说：“喝，把它喝完，我敬你。”

瞬间就有人在起哄了，我知道夏明珠是在让我帮她顶酒。

“我酒精过敏，只能少喝一点。”我坚持说。

“你就是练得太少了，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不能喝酒，后来越练酒量越大，现在就算是大老爷们都不是我的对手。”

夏明珠说完这话，周边又爆发出男人们起哄的声音。

紧接她用手划了一下我的脸。

“你脸不红，又没有疹子，这么细皮嫩肉的，怎么会过敏呢，再说了，你就算真过敏了，今天这么多大专家在此，还治不了你这小小的酒精过敏。”

“小美女，别扫兴，难得你们夏院长这么有兴致，就喝一杯，我就是消化内科的，一杯不是事儿。”又有一个男主任借着酒气大声说道。

夏明珠直视着我，眼神中是那熟悉不容拒绝的强势，我只好端起酒杯对面前她说：“好，夏院长，我喝了，只喝这一杯。”

我一仰脖一饮而尽，那浓烈热辣的酒流淌过我的喉管，像流火灼烧着我喉咙。

那个晚上，我再也没碰一滴酒，我冷冷地看着这些醉生梦死的人们，饭桌上的美味佳肴他们都没怎么吃，我一道菜接一道菜细细地品尝着，心想他们身居高位，普遍得到世俗意义上的成功，但他们这样的生活是幸福吗，我同样看着夏明珠，她带着酒意和男人们嬉笑怒骂，有的男人不停抚摸着她的后腰，她躲着藏着，笑着骂着，不知道她真的醉了，还是假装醉。

饭局结束后，有一个男主任阴魂不散，一直跟着我们，并提出要送夏明珠回酒店房间，我立刻挽住夏明珠，对那个主任坚持说不劳烦他，我自己就可以，我连扶夏明珠都不让他扶，我太了解这些男的了，还不是扶夏明珠的时候趁机再占点便宜，那个主任一脸不悦地看着我说：“你文文弱弱的，能行吗，别把你们夏院长扶摔倒了。”

“我可是我们医院羽毛球冠军，而且力气很大，我能卧推100斤呢。”我笑着对他说，并迅速拖着夏明珠转身离开，卧推100斤是我编的，就是让那个男的知难而退，他一副怀疑的表情，站在原地，眼睛像锥子一样目送我扶着夏明珠，夏明珠身体弯弯扭扭，她一步三摇，嘴里喃喃重复着我的话：“卧推一百斤，我刚好一百斤，刚好一个我。”

好不容易进了电梯，我才放松地吁了一口气，夏明珠把头搁在我的肩膀上，我打量着她光洁的额头，她闭着眼睛，睫毛刷满了浓黑的睫毛膏显得有点沉重，细直的鼻子是苍白的，口红的颜色早就淡了，嘴唇纤薄苍白，我打量着她眼尾的鱼尾纹透露着疲惫与痛楚。

到酒店门口时，我一边抵着她的身体，一边在口袋里费劲地拿出房卡，打开门后，我连拖带拽地把她放在床上，并帮她脱了鞋子和大衣，我把酒店门反锁了起来，我甚至想把沙发推过去顶在门后，虽然门口早就没有那些男人的身影，但我惧怕他们会闻着味儿找到这里来。

还没等我坐在沙发上休息几秒，那边的夏明珠，就嚷着要水喝，我把酒店里矿泉水烧开了，并兑了点冷的矿泉水，试了水温把温水送到她的嘴边。

没过多久她又提出新的要求，让我帮她卸一下妆，然后再用热毛巾帮她擦一下脸，我真的如允舒所说成了领导的小保姆了。

打开她化妆包取卸妆膏时，我看见她随身带的贴身衣物，与其说那是内裤，不如说那是几根细带系着两片纤薄的叶片。

夜很深的时候，夏明珠突然开始痛苦地呻吟起来，她口里喃喃地说疼。

我被惊醒了，打开床头灯，揉了揉睁不开的眼睛，走到她的床边，问她哪里疼。

“胃有点疼。”

虽然我也被折腾地累极了，但看着她痛苦的模样，想着一个风光体面的领导，醉起酒来也是这副狼狈的姿态，便提议帮她叫外卖买点胃药。

她酒醒了一大半，她的吐字清晰起来。

“还是年轻人有办法，不过不需要，你帮我揉一下肚子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