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我年纪越来越大，我是越来越不喜欢甜香，花香之类的香水，我现在更喜欢深沉的檀香，或者辛辣的麝香也行。”她随即让服务员帮她把选的一款香水打包，那个年轻标致的女销售对她颔首微笑，跟她说了许多好听的话，还要额外赠送给她一个香水小样。

夏明珠摊开一只手掌指了指我，对那个女销售说：“送我那款Sensualis的小样吧，我女儿喜欢。”

“好的，女士。”那个服务员笑着看了看我，快速扭头去后面的柜台取小样去了。

“夏院，你怎么可以说我是你的女儿，你这个年纪应该是我的姐姐才是啊。”我小声地对夏明珠说，并对夏明珠要把赠送的香水小样送给我感到吃惊，这个称谓一下子把我和她关系刻意拉得很近，让我惴惴不安。

“在古代，我这个年纪可以当你妈妈了，再说了，说你是我的女儿，人家营业员就更没有理由拒绝了。”夏明珠语气淡然，仿佛我再争辩下去就显得没有必要了。

那个女销售把小样与正装一同放在一个精致的购物袋里，职业性地双手递给夏明珠。

我们离开时，那个女销售礼貌却不谄媚招呼我们慢走，她的眼神一直落在夏明珠身上，至于我这个“女儿”，她连看都没看一眼，我在夏明珠身上看到年轻女人很难看到的东西，那就是身为一个上位者的从容与掌控，她不需要对别人微笑，也不显摆气势，她就那样不显山露水就能轻松地赢得尊重，就像在医院打压她瞧不顺眼的人一样。

我和夏明珠穿过一个长长的过道，行至商场另一个区的中庭，便看见有几片比我还高的人形立牌横在商场中央，走近一看，那人形立牌上不是哪个明星的照片，而是一个漫画人像，从另一块推着眼镜，穿着黑西装立牌上我看出那是亦晓舍友遮光帘上的漫画西装男，不远处的大屏幕写着：“顾青城生日快乐”，穿着奇装异服的年轻男女络绎不绝与这些立牌合影，原来亦晓的舍友参加的是这个应援会，还是大城市先进，现在连漫画人物都有应援会了，甚至都在为他庆祝生日。

我在立牌前停住，皱着眉头一脸沉思，现在年轻人的爱真让人捉摸不透，对一个虚构形象狂热迷恋，却对身边的人冷漠疏离，夏明珠疑惑地问我是不是认识这个漫画形象，我下意识地回答说知道，夏明珠对我摇了摇头。

“你看着一点也不像对这个感兴趣的人。”夏明珠说，她的手抄在口袋里，斜睨着我。

“为什么我不像。”

“这些是小女生才喜欢的，而你……”夏明珠再次从上到下看了我一眼，像是把我重新审视了一遍，她继续说：“你看起来不像喜欢这种扮相的，但如果是女的，像日本漫画那种少女，你会喜欢。”

我欲言又止，我想再次问她为什么，我看起来像那种死肥宅吗，为什么对我有这种刻板印象，但夏明珠说完就兀自朝前走去，她一秒也不想在这里停留，也不想留给我为自己争辩的余地。

回到酒店后，允舒找我聊天好奇地问我和领导一起出差感觉怎么样。

我开玩笑对允舒说：我会做好小保姆的本职工作，允舒再次强调说：“你最好做好这个小保姆的工作，实际上，你有这个机会当小保姆，都已经很幸运了，平时我们哪有机会和领导近距离接触，晚上还睡一个房间。”紧接着她又告诉我一件事，那是关于欣然的，就是昨天，正院长冯院找艾主任，说是让文欣然回来参与专家组支援手术，冯院长说得好听，说让年轻人好好锻炼吃苦，实际上就是为了把不用干活又可以学习的好差事给欣然，让我回门诊当牛马，手术台上就那么几个名额，门诊工作量大，人员不够，冯院长便想把我调回门诊。

我回想起漫诚对我说的话，说文欣然想跟着她来学习，但是却是挤掉我为代价，我没想到，她选择的这个对象，这么快就让她享有特殊的红利，允舒告诉我说，艾主任还是站在我这边的，冯院长都不是学医的，对医学一窍不通，他明白让一个没有经验的年轻人当助手风险该有多大，允舒说，如果夏明珠再帮我说上几句话，那我留在手术台的胜就稳了。

我以前很天真，觉得同事之间只要协作把工作做好，平时就算不免有小矛盾，但只要相处得和谐，上班氛围就会融洽开心，而同事间的争端和摩擦是我尽量避免的，但现在，文欣然却让我不得不面临。

夏明珠从卫生间洗完澡走了出来，她裹着浴巾，头发吹得半干，看起来依然有点湿漉漉地，当她解开浴巾开始换睡衣时，我扭过头收回了目光。

我听到她拆开香水的包装，喷了两次，那香水丝丝缕缕的木香与花香仿佛向我这边伸展开来，就像夏明珠的手轻轻地撩拨我的脸庞。

“过来。”我听到她的声音。

我楞了一下神看着她，她穿着浅紫色丝绸质地的睡衣，长袖长裤，跟她的内衣不一样，这套睡衣把她身体包裹得严严实实。

“来拿香水小样啊。”

我放下书，走到她的面前，递给我香水小样时，她的指间照例在我掌心滑过。

“你可以像我一样，睡觉前喷，连梦里都是香的，说不定还能梦到这个香水的主人。”她意有所指地说。

为了笼络她，我看着夏明珠问：“夏院，我可以喷你的香水吗。”

夏明珠的眼神错愕了一两秒，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

“我的香水可是很贵的哦。”

我当场石化，看着她高傲玩味的表情，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一下子乐了，她好像喜欢看别人被她搞窘迫的样子。

“当然你是我女儿，怎么不给你用呢。”她拿起那瓶香水，黑灰色厚玻璃小瓶装，虽然款式简约，但在酒店昏暗的灯光下闪烁出逼人的质感，这十分符合夏明珠的气质，她把那瓶香水在我面前晃了晃，动作颇为洒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