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中午的食堂里,文欣然始料未及地出现在餐桌上,原来是漫诚特意向夏明珠请示的,他们是一个组上的,文欣然跟着着她在江城人医的两个老师回到了我们医院,我回想起她刚医院上班的场景,也是这样静静端坐在食堂里,这个场景看起来似曾相识,但期间发生的时间让我恍惚间与她一别经年。
本来文欣然可能在我在手术组这个位置的,岳主任跟我没什么私交,他老人家全是听顾漫诚的对我的推荐,但文欣然不一样,文欣然可是冯大院长亲自向岳主任打的招呼,而我……我偷偷看了一眼饭桌上的夏明珠,如果不是夏明珠为我说话,我不能保证自己还能跟着岳主任后面做手术,她用公筷为漫诚夹菜,一遍遍对漫诚说,她太瘦了,女孩子太瘦可不好,跟培训时她对我说的话如出一辙。
文欣然恭敬地挨个向我们打了个招呼,她叫我名字的时候,我既感觉受到她前所未有的尊敬,又感觉到异样的陌生,席间是夏明珠提起文欣然要订婚的事情,并称赞文欣然找到了好人家,夏明珠着重夸赞文欣然为人聪明眼光好,和夏明珠三番几次相处下来,夏明珠说话向来就颇有深意,她强调文欣然聪明,可能出于她一贯的讽刺。
文欣然在饭桌上紧挨着我坐在我的旁边,她的胳膊传来丝丝缕缕的温热让我的心悸动了一下,她的语气依然甜美温和,接连问我的几个小问题会让在场的人觉得她已经深入渗透了我的个人生活,这从侧面反映了我们关系并不简单,比如我的健腹轮进展如何,有没有练出马甲线,前阵子我种下去的郁金香种球有没有发芽开花……
她感觉到我现在对她的抵触,她没有像过去一样在桌底下牵起我的手,而是用指尖轻轻地拈起我羽绒服上一根细小的羽毛,我知道她在挽回或者试探我,我坚持不为所动,过去的记忆像潮水般不受控制地试图拼凑着过往我和欣然甜蜜的点滴,我的心一个激灵,我在心里问自己:旁边的她还是以前的那个她吗?
不明就里的岳主任感叹我和欣然之间处得十分要好,一个团队如果团结友爱的话,不仅能增进凝聚力,还让促进彼此的医疗技艺,夏明珠这时嘴角微微上扬,她那微薄的嘴唇、浅浅上扬的嘴角中带着嘲弄的意味。
终于,在那个不屑的微笑后,从那微薄的嘴唇中,发出漫不经心的言论:
“在这一点上,我要跟岳主任你想法不一样了,我觉得是竞争才能使个人进步,而不是友爱。”
她看着我,腰背一如既往挺直保持优雅,她正色对我说:
“贾医生,你觉得呢。”
我知道她在意指我为了和文欣然竞争上手术台向她求情的事情,夏明珠就是这样的人,她永远提醒自己,她的忙可不是白帮的,我要时刻铭记。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自己的事情要自己争取。”我看向夏明珠,坚定地说。
自己的事情自己争取,是培训时夏明珠在酒店对我说的话,到现在都言犹在耳,如果自己的事情都不争取,这个世界,你能指望谁呢。
夏明珠一脸开怀地笑了起来,她对我这个回答很满意
岳主任的眼神此时朝我和夏明珠之间扫了一下说:
“我怎么越来越觉得,你们越来越像师徒了。”
“哎呀岳主任,贾医生可不想我当她的师傅,她一心想当你这个大专家的徒弟,不过岳主任你的爱徒,我是真心很喜欢的。”夏明珠说着看着沈漫诚笑着说。
沈漫诚连忙捂住嘴巴急急地把口中的饭菜咀嚼完,然后笑着对夏明珠说:
“谢谢夏院长的抬爱,俗话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已经决定一辈子孝敬岳主任了,不能再当您的徒弟了。”
沈漫诚这句话把岳主任逗乐了,岳主任斜着眼看她说:
“得得得,你甭孝敬我了,你还是赶紧把自己嫁出去吧,人家小文还比你小那么多,人家马结婚了,你还整天在外面寻欢作乐。”
文欣然正小口优雅地吃着饭,她和夏明珠一样,吃饭的时候腰背挺得直直的,保持优雅对于她们有美女包袱的人说,像是刻在她们的骨子里。
文欣然没想到岳主任突然提到了她,她有点猝不及防地笑了笑。
“我就是遇到了合适了,就准备结婚了。”她说。
我闷闷地吃着饭,我以为我早就对文欣然结婚的消息免疫了,但此刻切切实实地听到她的口出说出她要结婚的消息,我的心依然控制不住地沉入谷底,我没想到几个月前,和我相拥而眠甚至热吻的姑娘这么快就要和别人进入婚姻殿堂,这种转变的迅疾像龙卷风席卷了我的一切,歪曲了我深植内心的信仰,一个人的爱,怎么会转变得如此之快。
“你真是挺速度的,真可以呢,小姑娘性格真够利落的。”夏明珠笑着说,夏明珠说这话的时候没看欣然,脸上的笑容也转瞬即逝,文欣然似乎觉察出她言语中的讽刺意味,并没有就此话题继续说下去,她低下头,眼底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沈漫诚看看我又看看夏明珠,接着又向文欣然那边看过去,她圆圆的眼睛骨碌碌地扫视一圈,她那聪明脑袋瓜似乎看出了什么端倪,她笑了一下,伸长手臂准备盛点汤喝,夏明珠即刻轻轻按住她的手臂,漫诚发愣地看着夏明珠,直到夏明珠喊来食堂师傅帮忙把冷掉的汤加热一下,漫诚这才领会过来夏明珠的体贴,我看见漫诚看向夏明珠时眼神里折射出感激的光芒。
吃完饭,我和夏明珠一直把他们几个送到车上,沈漫诚开的车,副驾的岳主任抱怨说,沈漫诚开车速度极快,为此岳主任没少骂她,作为一个和死亡赛跑的医生,竟然自己开车追着死神。
岳主任死死地拽住副驾的把手,岳主任自己不会开车,要不然他早就抢方向盘了,作为一个大男人一个大主任,他那个样子让人忍俊不禁,我们都亲切和岳主任道别,并再三嘱咐漫诚开车一定要慢一点,漫诚手握方向盘,嘴角调皮地上翘,那模样透着股潇洒不羁的帅气,我发现夏明珠眼神看向她时照例变得温柔似水起来。
没人注意后座的文欣然,我是刻意不扭头去看她,而夏明珠则真不把她当回事,但是在当时我想到昔日我和文欣然依依不舍分别的场景,同样在医院的停车场,同样在阳光和煦的照耀下,那个时候,她手中温热像阳光的余温,而这个时候我们分别时,连目光都不曾交汇,想到这一点,我的心就抽搐地疼了一下。
夏明珠目送漫诚的车许久,正午的阳光有点刺眼,她就用手背挡着前额,夏明珠的手十分白,在耀眼阳光的照耀下,显得尤为通透。
“以前我觉得电车就是个玩具车,我很享受油车的沉重的轰鸣声,但看着沈博士开,就反而觉得电车还挺时髦的。”夏明珠喃喃地说。
我想起中午她按住漫诚的胳膊不让她盛汤的场景,然后对她说:“那是因为夏院你很喜欢沈博,所以她开的车你也很喜欢。”
“那你吃醋了吗,我喜欢别人。”她笑起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