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庄明恙开学前,岑序带庄明恙出了一次差,顺便游了一趟那座城市的知名景点,庄明恙正经事没干几件,特产带了一堆回家。
开了学,庄明恙就没法赖在岑序身边了。最后一天上班时,他收拾好自己的工位,等岑序忙好手里的事,他把藏了一天的“离职”礼物推到他手边,开玩笑道:“哥,我要开学了,可能不能做你的助理了……你,你如果要找助理,不要找比我聪明太多的行吗,不然我很没面子的。”
岑序收下礼物,笑着说好。
庄明恙企图从他的表情里找出不舍,哪怕一丁点儿,但依然失败了,他还是那样温和又疏离地作出一些无足轻重的承诺。
失去一个什么都做不好的助里,对他来说不会有任何影响。
但庄明恙仍然每天都给他发消息,对面虽然回得慢,至少每天都回。毕竟岑序是个超级大忙人,庄明恙可以理解,一点也没觉得难过。
比起刚从海城回来那会儿,岑序回的频率变高了很多,这不就是证明他们之间的距离变近了很多么。
况且他大学就在本地,见面没那么难。庄明恙每周找理由约岑序吃饭,岑序十次里面有两次都是答应的。
他这样反常的状态很快被朋友们察觉了,凑在一起起哄。庄明恙没有和别人说过自己的性取向,除了曾舒林,但知道他暗恋对象是个男人后,也没人惊讶,反而都是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从那以后庄明恙干脆不掩饰自己的少男心事了,成天岑序短岑序长,把朋友们都烦了个遍,慢慢就没人再起哄了。
他一直以为,暗恋这事只要家人和岑序本人不知道就万事大吉了,反正他们远在天边,不怕露馅。
直到社会学教授指着他的手机壳问他:“这是岑序吗?”
社会课教授是一个中年女人,姓许,面容姣好,每一次上课都穿着不一样的昂贵熨帖的旗袍,据说常年练瑜伽,身材匀称,加上说话轻声细语的,也从不布置刁难人的课后作业,被他们班所有人都视为女神。
他去询问课后作业的时候手机顺手摆在桌面上,此时锁屏上弹出几条消息,一个男人的照片占满全屏,直视镜头微微笑着,旁边有一双不属于他本人的手比着剪刀,被截掉了一半。
岑序不喜欢拍照,这是他们在外出差时让路人帮忙拍的合照,仅有这一张。庄明恙很想他的时候常看着这张照片,后来干脆设为了壁纸,只截取了岑序的部分。
偶尔看一眼,感觉还能回想起那天相处的片段,回想起他在余光里的侧脸,想念也没那么难熬了。
听到这句话庄明恙反应了几秒,当即脑子“嗡”一声,一片空白了:“是、是啊,老师您认识他?”
庄明恙大脑飞速运转,认识?不不不,也有可能许老师关注财经新闻,记住了岑序,毕竟岑序经常出没在新闻里,太容易让人记住了。
没想到许教授说:“这是我儿子。”
庄明恙:“……”
庄明恙大脑停止运转。
世界……这么小的吗?
上课铃响了,他被曾舒林拖回座位,很久才缓过神。
他的第一反应是:原来岑序妈妈也在云城啊。
因为从没有在岑序口中听到他家人的任何事情,庄明恙以为他的父母应该在别的城市或者国外。
第二反应是完了,自己的屏保被发现了,不会被告发吧?
庄明恙啃着指甲抖腿,被曾舒林捅了捅胳膊:“你干啥呢,便秘了?”
庄明恙转头:“啊?”
他看到曾舒林一脸“又犯什么病了”的表情,正组织语言想要和他解释这件事,被曾舒林捏住脸转回前方:“好好听,老师在说期中考考点了。”
“嗷。”庄明恙只能咽回话,“我下课再和你说。”
他看向黑板,投影屏幕停在教授的电脑桌面,壁纸是一张全家福,许教授,气质儒雅的男人,和一个大概五六岁的小男孩。
他上了半学期的课,不止一次看到这张照片,一直没当回事,今天他才开始正视这张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相貌平平,但气质儒雅,和许教授手牵手并肩淡笑,他抱在手里的小男孩手里拿着一个棉花糖,懵懂地看着镜头,画面日常却萦绕着幸福的氛围。
端详了好一会,庄明恙心里感叹:小时候也不见得多不普通,长大竟然这么帅,真是男大十八变。
然后咔嚓咔嚓偷拍了好几张。
之后再上教授的课,他比之前表现得还要认真,上课再不玩手机了,总是拉着曾舒林坐在前几排,想要树立一个不错的印象。
日子平静地流逝,预想中的所有可能性一个也没有发生,庄明恙先沉不住气了,在一次和岑序吃饭时偷偷试探,从岑序的反应来看,他并不知道自己妈妈是庄明恙的社会学老师。
情有可原,毕竟学校和律所中间隔着好几个区,来回地铁都要坐三个小时,岑序这么忙,大概也很少有来看望母亲的时间。
这让庄明恙战战兢兢的心情稍微缓和了些,达摩克利斯剑虽然一直悬在头上,但好在还没有落下。
在学期走过三分之二的时候,庄明恙和岑序约到了第三次见面。
约定时间是中午,岑序晚上有应酬所以挪到了白天,庄明恙和他吃饭时心情飘浮在半空,小嘴叭叭说个不停,兴奋过头,不小心把自己看见了岑序小时候照片的事说漏嘴了。
“我小时候应该没有拍过照。”岑序想了想说。
庄明恙立马捂住自己嘴,然后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哥你快尝尝这个!”
岑序笑了:“怎么,背着我干坏事吗?”
庄明恙抓耳挠腮,很快就放弃抵抗,他实在是不擅长撒谎:“哥,我社会学的教授是你妈妈,我在她电脑屏保上看到你的照片了。”
岑序的筷子一顿,随后又自然地继续夹菜说:“真有缘。”
庄明恙张了张嘴本想问你妈妈一次也没有提起过我吗,又闭上了嘴,怕自己提起这个,反而让他们见面时聊起自己,露馅了。他不问,岑序也不问,非常平淡地把话题揭过,刚刚那个对话就好像一个人问“你怎么来的?”另一人答“打车”,最后以“哦”结束一样。
达摩克利斯剑好像又离自己远了一点,至少自己的暗恋应该没有这么快就被揭穿,如果岑序知道自己喜欢他,会有什么反应呢?一笑而过,就当作小孩子的一时兴起,还是义正辞严地拒绝并保持距离?
哪一种庄明恙都不想要。
盼星星盼月亮,从夏天到冬天,庄明恙终于盼来了寒假,也盼来了岑序的第四次应邀。
庄明恙心怀鬼胎,想要借此打听岑序助理的位置自己还能不能挤进去,但一直没有勇气,磨蹭到饭吃完都没开口。
离开坐席发现外面下起了小雨,庄明恙原先策划好的室外游玩项目都泡了汤,一路上话都变少了。
岑序开车把庄明恙送回租在学校附近的房子,庄明恙解了安全带,却没下车,鼓起勇气问他,要不要上去喝杯茶?
岑序反问他,什么时候开始爱喝茶了。
庄明恙想到自己一冰箱的快乐水,干笑两声:“那……上去喝点酒?”
岑序笑了。
庄明恙知道自己没戏了,垂头丧气地打算下车,车突然又动起来。
岑序把车停进楼下的停车位,拉下手刹,转头对他说:“走吧。”
庄明恙立马说:“好!”
阮问昭觉得他在宿舍休息不好,所以一入学就给他申请了走读,房子是一个很宽敞的loft公寓,每个星期都有阿姨上门打扫,所以也很整洁。
庄明恙招呼他去沙发入座,自己去给他倒了杯温水,犹豫一瞬,又拿了一听啤酒——上次和朋友们半夜吃烧烤没喝完的。
拿着东西回到客厅时,看见岑序在看自己摆在茶几上的现代社会学理论期末考试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