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他神色有异,夜君慎微微凝眉,“怎么?”
刘岱徐徐解释:“这药方倒是极好,只是龙荀、帝?这两味药倒不常见。小人行医数十载,也只从医书上略知一二。”
这样的话,夜君慎也曾听李茂荣说过。
他连夜翻查医书,也只大致明白当归、白芍等药的药性,关于最后两味药的记载,却只查到寥寥数语。
好在他手底下人多,倒不怕其中艰难。未料,派去求药的人尚未有消息,便有人亲自送上门来。
拧一拧眉,夜君慎微微垂眸,冷峻的面色带着些许疲惫,“依先生看,这药方大约用于治疗什么病症?”
没有望闻问切,仅凭一张药方,属实有些为难。料想病人或有不便之处,刘岱也未再深问下去。
沉吟片刻,他斟酌道:“仅从药方来看,多用于治疗月经不调,亦或是产后气血虚弱等症。”
慎重起见,他还不忘补充:“具体如何还需根据脉象才能确认。”
夜君慎面色冷凝。
这结果,与他预想的并无太大出入。转眸望向门外,他当即唤道:“李茂荣!”
“在!”
几息之间,一道消瘦的身影匆匆踱步进来。
“侯爷有何吩咐?”
抬指揉一揉眉心,夜君慎冷冷垂眸:“你来告诉他!”
李茂荣在外等候多时,早已将屋内谈话听了个一清二楚。与身侧人交换一个眼神,他迟疑道:“侯爷,并非老朽蓄意隐瞒,只是,师门规矩,病人私隐不得肆意外泄。还望侯爷,见谅!”
哼!
事出反常,必有古怪。
若只是寻常病症,这些人何须如此遮掩。
“你也不必扯这些理由。”冷笑着,夜君慎缓缓抬眸,“她是本侯发妻,若真有什么,你只管直言便是。”
军中人人皆知,定远侯那位少夫人早已不幸病逝,难道……
想到三日前,那位赵姑娘还曾警告他勿要多管闲事的话,李茂荣不免暗暗一叹。
不论得罪哪一方皆是不妥啊!
见他仍旧不语,夜君慎不由冷冷一笑,“李老不擅千金科,纵使误诊本侯尚能理解,若再敢蓄意推托,你该知晓后果。”
回过神,李茂荣忙道:“不敢不敢。”
侯爷的手段他是知道的,纵然瞒过当下,但事情总有水落石出之日,届时,自己又该如何自处。
沉吟一瞬,他不由浅笑,“既然侯爷已经找到了大夫,这更好办了。”
说着,徐徐又道:“常人的脉象尚且一日三变,更遑论病人。三日前的脉象,放在眼下来论并无意义。侯爷既关心夫人,何不携了大夫去请平安脉便是,何苦守在这里盯着一张方子猜来猜去。”
夜君慎倒是想。
只是,自那张世泽带着药出现,而后便以各种理由支开他。
所有人都在替她遮掩,没关系。他查了小厨房进出的各项药材,以及一应饮食,所有细节串起来,皆指向一个答案——
她,曾有过一个孩子。
修长的指忽攥住眼前人衣襟,他冷冷垂眸,“那个孩子,是什么时候的事?”
李茂荣:“……”
他只是大夫,不是神仙。仅凭脉象便能推算出生产时日的,不是骗子,便是神棍!
坚硬的指骨抵在胸前,衣襟勒住脖颈,直至布帛撕裂,他才得以喘一口气。
“……什么孩子……”
“……侯爷,老朽实在不知啊……”
刘岱讶然瞧着眼前一幕,张了张口,一时不知该如何劝说。
“侯爷!”
僵持之际,忽有人立在门外回禀,“赵姑娘醒了。”
*
“师父……”
披着单薄的绯色外裳,赵念曦匆匆起身。青色帷幔徐徐撩开,一道月色身影随即映入眼帘。
眸中一酸,赵念曦咬了咬唇,晶莹泪光盈满眼眶。
她,又瘦了。
打量一眼面前苍白的面颊,张世泽喃喃问道:“怎么……”
话未完,那抹清瘦身影忽跌跌撞撞扑入他怀中,泪痕透过衣襟,沁凉一片。
目色一沉,张世泽抬了抬手,迟疑片刻,收了回去。
虚揽住身前之人,他徐徐安抚:“将那个孩子接到身边来。”
纤长的指轻攥住掌心衣襟,赵念曦闷闷摇头。
她身份特殊,自进榆州城那一刻起,就已被人盯上。明里暗里,想取她性命之人只多不少。
留李承孝在身边,只会再次将他置于险境。
宽厚的掌落在她瘦削的肩头,顿了顿,张世泽徐徐道:
“有事我来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