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士……这是最后一次,真的是最后一次……”
闻向全膝盖跪在地上,脊背如被风压倒的稻草一般伏在地上。
一个月以来日以继夜的实验让他面色亮黄,眼下更是沉积了团墨一样的淤青。
他跪伏在冰冷的地板上,神色全然不似先前在实验室里的那副模样。
而在他前方不远处,一个虚幻出来的身影正背对着他坐着。
虚化的烟雾自那人的指尖缓缓飘出,那道白色身影换了个坐姿,转过椅背侧过来看他。
“闻副官。”
智脑实时传达过来的画面无比真实,仿佛他此刻就在这个房间里。
“我记得,上一次你才从我这里拿走了两支‘绯红’,这才不到半个月,你就把它们都用光了?”
“可我这半个月以来并没有收到你的研究结果。”
“你倒是说说,你把它们都用在哪了?”
椅子上的人说着,微微向前倾身,夹着烟的手也随之挪动,被他随意地放置在黑色的长桌上。
猩红的光点在他的指尖轻轻闪烁,一如闻向全此时不断跃动着的心脏。
“报告、报告很快就能出来了。”
“最新一批样体与‘绯红’的融合已经有高达95%的成功率了,只要再有两支——”
“不,就一支!只要再有一支‘绯红’我一定可以——”
嗤——
一双戴着隔离手套的手将燃了一半的烟摁灭在了长桌上,却像是按下了闻向全身上的暂停键,让他下意识止住自己口中未尽的话语。
“闻副官。”
座椅上的人终于肯完全转过身来了,他抬起一条腿架在另一条腿的膝盖上,后背完全抵住身后柔软的椅背。
“我们的‘绯红’非常珍贵。”他说。
“失踪的9号还未找到,‘绯红’也因此无法再生 。”
罗柏看向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神色逐渐变得焦急的闻向全。
“诚然,你的设想的确让我眼前一亮,但如果仅仅是利用‘绯红’与尸体融合,从而达到让亡者复活的目的,我认为,这并不是现阶段我们所追求的东西。”
“所以,总院决定把‘绯红’用在更需要它们的地方。”
“你能理解的,对吧?”
罗柏说完,闻向全的脸色已然变得惨白。他嗫嚅着嘴唇,却许久未能吐出一字。
“好了,这次的通话就先到这里了,我还有事。”
啪嗒!
虚幻的身影骤然消失,画面被人单方面的切断了。
闻向全趴在地上,脑袋已然完全贴在了地板上,脏兮兮的袖子挡住了他的侧脸。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从冰凉的地面上爬了起来。
当他摇摇晃晃地走到房间最左侧,一个竖起来的大玻璃仓时,闻向全才停下脚步。
他望着玻璃仓内,被淡绿色液体淹没的人,眼眶止不住的泛红。
“对不起……对不起。”
“是爸爸没用。”
“小语……”
他说着,将自己的脸贴在了冒着冷气的玻璃上,看着自己早已没有了生命迹象的女儿,眼眶在这一刻再也无法含住那些不断外溢的液体。
“……爸爸好想你。”
压抑的呜咽声在室内响起。
“嘀——嘀嘀——”
“S301位置发现入侵者——”
“嘀——嘀嘀——”
“S305发现入侵者——”
安装在各个建筑物内的警示器忽然响起一道刺耳的提示音。
S305、S602……
警示器一路跟随着入侵者到了S809。
呜咽声停止,闻向全抬头,看向警示器的方向。
面板上,两个不断闪烁着的红点正缓缓朝着他所在的位置不断靠近,最后,停在了距离他只有一个走廊长度的——培育仓。
他安静了几秒,打开了隐藏在墙体内的监听设施。
在听到走廊外传来的明显属于外来人员的对话声后,闻向全关掉仪器,看向玻璃仓里的女儿,眼里闪过一丝决绝。
不再有任何犹豫,他拿起旁边桌子上放着的注射器,狠狠地扎在了自己的脖颈上。
黑红色的液体尽数注入到他的体内。
啪嗒一声,注射器跌落在地,裂成了一地的碎片。
裂帛声响起,惨白的灯光下,随着骨肉撕裂发出的让人头皮发麻的撕扯声,闻向全的影子不断地变高、变大,直至——完全覆盖住眼前的玻璃仓。
……
“这又是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