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尔的想法可能更残酷一点。

在回答格利亚的问题之前，他先在心里问了自己一个问题：我喜欢格利亚吗？

很显然，他给予了自己肯定的答案。

这种喜欢可能不包含情爱，但无需质疑的是，格利亚出现在他枯燥乏味的生命中，他不排斥，也欣然向往。

可是这种感情，在面对种族战争的时候，注定会被藏起来。

格利亚对于他来说，是难得的人族朋友；可对于魔域来说，是把柄。

如果他有可能成为天空岛开战的借口，鲁尔会在根源上解决问题——把格利亚送回澳兰，从此再无联系，如果真的打响第二次圣战，他们的立场也将是不能和解的对立面。

想到这里，鲁尔看向格利亚，少年那双充满不安的眼眸微微闪烁，宛如记忆中他看过的那片星海。

“……我想，如果真的打仗，或许你会更想留在家人身边。”

他说不出让格利亚远离自己、远离他们所有人那样残酷的话，

鲁尔只能狡诈地美化言语中的冷酷无情。

但格利亚是个聪明的小孩。

他回望自己时，好像什么都知道了。

“真的吗？”格利亚的声音有些颤抖，“你觉得，真的会打起来吗？”

鲁尔垂下头，不再看格利亚。

没有一个人能确定未来发生的事，即使他们有拥有魔法。

爱莲娜曾经钻研占卜魔法，她算出许多未来会发生的事，但没有算出她的爱人会死掉。

从那之后，她再也不碰和占卜有关的魔法了。

或许是想缓解气氛，鲁尔说起爱莲娜的事。

爱莲娜的事在魔王城算不上秘密，平时她自己也喜欢说，像怀念似的提起过往，但很快又忘记自己为什么要说。

“她说占卜魔法是一种透支人生的行为，但反噬不会百分之百落在自己身上，有可能是身边人。”

“她怪自己想要得太多了，才会失去深爱的人。”

“但实际上，大家都知道，不是她的错。”

……

格利亚悄无声息地掉眼泪。

或许是因为爱莲娜的经历，又或许是知道了鲁尔的态度。

但最让他窒息的是，在鲁尔说完这些后，他想要设想最坏的状况，却发现自己无能为力。

不管在哪里，只要有战争，人的生命就是最渺小的代价。

鲁尔用手帕轻轻擦拭格利亚脸颊上落下的泪水。

他只能说：“对不起。”

眼泪好像只是为了宣泄情绪。

郁结在胸口的浊气被发泄出来之后，格利亚的想法便开始活络起来。

“不一定会打仗，对吧？刚才只是你的担心。”他的眼睛亮晶晶的，眼角还带着一点水光，看起来可爱的同时又有点可怜。

鲁尔再也说不出反驳的话，于是说道：“是的，只是我胡思乱想后的担忧。”

与鲁尔分别，格利亚变得沉默起来。

鲁尔的话让他暂时抛弃了曾经天真的想法，正视眼前多个种族之间不可调节的矛盾。

之前他总是觉得如此严峻的事态与自己无关，只要过好眼前的生活便足够了，可是刚才鲁尔的话让格利亚瞬间担负起了本该属于自己的那份责任。

是的，他是澳兰的王子，如果真的出现战争，他的父母、朋友、老师……包括他自己，都会不由自主地出现在那张有可能被战争毁灭掉的名单上。

他们没有选择，很显然，也不会有更多的选择供他们考虑了。

乌萨尔过来安慰格利亚的时候，一边喝奶茶，一边往格利亚身边凑，像一只大狗狗。

格利亚明白他的意思，忍不住笑起来，只不过那笑容不似过往明媚，多了几分苦涩。

“放心吧，我没事。”

乌萨尔不善于动脑，几乎格利亚说什么，他就相信什么。

于是，当格利亚顶着一张自认调理好了的苦涩笑脸出现在瑟斯面前时，魔王大人瞬间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先是不动声色地上下打量格利亚，确认对方没有受伤之后，才询问道，“发生了什么？”

格利亚眨眨眼，还想隐瞒，“没什么……”

“你不会撒谎。”瑟斯的声音低沉，透着一丝难以抗拒的诱惑力，“你的眼睛会说话，却说不出谎言。”

格利亚微微白了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