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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butterfly(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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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大、端庄、美丽、神秘。

看似慈悲温柔,实则天地不仁,万物为刍狗。

他们沟通的时间并不多,江留月很忙,而他帮不上忙,两个人的相处时间和模式简直像是忙碌的父

母和被托管的留守儿童。

他想要什么买什么,立刻就能得到,唯独得不到她的时间和陪伴。

这很难说不是爱。

但也很难说,这是爱。

权志龙沉默的疯狂学汉语,江留月为了他专门买了个功能强大的电话手表,他天天用电话手表学汉

语,可他还是很难听懂江留月和别人的交谈。

一直充斥挫败的生活让权志龙变得很暴躁,他像是被拔了牙齿和爪子的老虎一样在笼子里来回的徘

徊,始终找不到出口。

等饲养员出现的时候,他低低的呜咽咆哮,用头顶着她,哀求她放他出去。

“外面很危险哦,志龙哥,所以你要乖乖呆在这里。”

江留月一边对着镜子扣耳环一边说道。

权志龙盯着她看,她今天也很漂亮,哪怕还没有做造型,只是简单的给自己化了底妆,也非常的漂

亮。

今天是户外综艺的录制日,这是一个大型综艺,户外+探险+追逐+对抗战的模式让一个综艺要录制整整三天。

权志龙抗争无效,被留在了节目组安排的酒店里当留守儿童。

他此时端坐在电视柜上看着江留月,冷不丁的问道:“……那个人是不是也会去?”

“谁?”江留月回过头,她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试探的问道:“柳知聿?”

权志龙嗯了一声,他想装不在意,但又忍不住竖着耳朵听江留月的回答。

“那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嘛,毕竟这是《执灯》……啊,就是这部电视剧的宣传收官综艺,男女主演

当然都会在……”

江留月的声音顿了一下,权志龙听到了脚步声越来越近,他不想去看她,但她的存在感太强烈了。

他甚至能感觉到,她在轻轻地眨动眼睛:

“怎么啦,你还能吃醋不成?”

“谁吃醋了。”

权志龙嘴硬的说道。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试图让自己听起来不要那么可怜兮兮的:“我有什么好吃醋的,我是你

哥,又不是你……”

他说不出这句话,自己闭上了嘴。

然后,他听见了很轻的叹息,然后是江留月带着笑意的声音:“你能这么想,真的太好了,志龙

哥,你果然变了很多。”

这语气里夹枪带棒,权志龙心脏都被刺了一下,刚要抬头说什么,江留月已经轻快的转身去了。

于是他有漫长的独处时间去反思自己,去懊悔自己说错的话,去灾难化幻想自己的未来。

如此惴惴不安的时间被无限拉长,天色暗下去,江留月却迟迟没有回来。

台灯将权志龙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门口。

他听见了脚步声,是江留月的脚步声。

权志龙立刻精神了起来,他期待的看着门口,想着下一秒门就要打开。

门没有开,因为门外面有两个人,他听见了柳知聿的声音,虽然听不懂两个人在说什么,但是他们

在拉拉扯扯,交谈的语气也黏腻而亲密。

他听见了江留月的笑声透过门板传进来,显得有些失真。

他的影子攀附在门上,黑漆漆的看不见面容,像是一条瘦长的幕布挂在那。

江留月刷卡进门,打开了房间的灯的时候,房间里安静的可怕。

她关好门走到了电视柜这里,发现权志龙缩在临时作为娃床的针织帽里面睡着了,身上还盖着她的手帕。

江留月试探的观察了一下他,发现权志龙呼吸均匀,睫毛低垂,像是一直拢紧了翅膀的蝴蝶。

她站在那,沉默了片刻,转身就去洗漱了。

“你昨天睡觉还挺沉的。”

第二天早上,江留月对权志龙说。

权志龙低着头摆弄那半块苏打饼干,头也不抬的说:“你回来的太晚了,我等困了。”

“哦……是挺晚的。”

江留月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三明治,她瞄了一眼权志龙,见他依然头也不抬,兢兢业业对付都快有

他两个脑袋那么大的饼干,不由得气不打一处来,语气却轻飘飘的说:“也挺好的,你早点休息,

因为我今天回来的会更晚。”

你有本事就别回来!!!!!!!

权志龙在门被关上的瞬间,一拳恶狠狠的拍碎了苏打饼干。

他气得眼圈通红,胸口剧烈起伏,在周围团团转了半天,终于是没忍住,一脚踹上了无辜的遥控

器。

等待的时间变得越来越长。

在知道今天等待的时间会更久之后,这变得加倍的难熬起来。

权志龙止不住的胡思乱想,他如今使用手机十分艰难,刷一下江留月的广场,看到了不爱看的东

西,想划走都费老劲了,划不动就觉得手机也欺负他,委屈得差点直接哭出来。

他感到很沉重的疲惫,于是窝进了江留月的针织帽想睡觉,他昨天就被气得没怎么睡着,翻来覆去

做噩梦,这会儿精神身体都到了极限,也一样睡不着。

一闭眼睛,就是那扇不打开的门外面,亲密的窃窃私语。

他就是听不懂,

再怎么聪明,汉语也实在是太难了,更不要说日常对话中各种俚语、网络用词和倒装句,那根本是

他无法涉猎的范畴。

他为什么会听不懂呢。

三个月、四个月,五个月,哪怕是一年,太短了。

可是他都和江留月认识20年了。

为什么还是听不懂呢。

为什么他会那么傲慢,那么理所当然,看着那孩子磕磕巴巴的学习韩语,从来没想过,去学习一下

她想听的话呢?

权志龙烦躁的从针织帽里面爬出来,一股火气驱使着他在房间里团团转,他跑到江留月的床上,狠

狠地踹她的枕头,在上面蹦来跳去,嘴里不住的碎碎念她的坏话,然后毫无意外的被残留在枕头上

的头发丝给缠住,直接扑倒。

好在枕头柔软,没有什么伤害,只是羞辱性极强罢了。

权志龙骂骂咧咧的爬起来,自己给自己解开缠绕在脚丫上的头发丝,忽然就怔住了。

鬼使神差的,他攥紧了手里的头发,给它捋顺了放在一边,然后开始在枕头和床铺上收集江留月掉

的头发,整整齐齐的码在一起。

除了头发之外,他还捡到了江留月用来防止耳朵堵住的茶叶梗,一小截崩坏的橡皮筋。

他搞完了床上又去翻江留月昨天穿回来的衣服,这次收获的是两张付款小票,一片口香糖,一张写

了几个字的便签纸,一块色彩缤纷的糖纸和一个可爱的自制迪士尼松松头绳。

权志龙将这些东西都拖进了自己的针织帽,散乱的头发捋顺之后用那一小截橡皮筋好好的扎成了一

束,小票被卷成卷放在角落里,糖纸被他费力的叠成了一只小船放在了脚边,其他东西也各自成为

了新的装饰品。

这些装饰品建立起了他和这个虚无缥缈的世界之间的联系。

权志龙精神大振,立刻就开始了一场大探险,从这个房间里跋山涉水的各种收集自己认为值得收藏

的东西。

江留月惯用的香水,她习惯性用来固定头发的小卡子,她擦拭口红的卸妆湿巾,甚至是她美瞳剩下的盒子。

权志龙就像是一个捡垃圾的小破烂一样,辛辛苦苦的带着这些东西回到自己的针织帽,然后一样一

样的藏进去。

完成了这一切之后,他钻了进去,开始一样一样仔细的归置这些东西。

这些天他所错过的江留月的时间,在这一刻实质化的变为碎片落在他的巢穴中。

这些私人的、日常的、活生生的碎片,组成了一个只有他能认识、能触碰的江留月。

素面朝天穿着睡衣,对着镜子龇牙咧嘴的戴茶叶梗,苦大仇深的用各种道具捣碎了好几个松松才打

好眼穿上弹簧绳,睡眼惺忪的对着镜子别上小卡子,扎头发的时候忽然断裂的橡皮筋弹到手疼的爆

粗口,趁着人不注意偷偷摸摸往自己嘴里塞糖……

那个庞大、神秘、疏远、陌生的江留月,好像忽然又变成了他所熟悉的塔伊,她卸掉了口红,打着

呵欠,也钻进了这只针织帽,依偎在他的怀里。

权志龙动荡不安的心,因此慢慢的平息下来。

他躺在针织帽里,怀里搂着那条小手帕,模模糊糊的想自己到底什么时候能离开,他有好多话要对

江留月讲。

想着想着,他就迷迷糊糊睡着了,周围都是江留月的气息,他很安心。

不知道睡了多久,他听见门被打开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他知道是江留月回来了,于是勉强睁开

眼睛爬起来,将脑袋放在针织帽的边缘,打着哈欠看着江留月走过来。

眼前的江留月又是那陌生的样子了,她看着就很疲倦,身上还带着很淡的酒气,步伐都有些虚浮。

“你喝酒了?”

权志龙有点愠怒,声音不自觉的提高了,只是奶音发火,威慑力实在有限。

“就一点~”

江留月明显喝的不止是一点,她对着权志龙比了个‘嘘’,步伐踉跄的走过来,将权志龙从针织帽

里揪了出来捧在自己的手心里。

“志龙哥~你看,只有一点点,我清醒得很。”

“你哪里清醒了……去喝点解酒药!”

权志龙被攥在手心里浑身不自在,极力试图挣脱,从之前在公司里被江留月一根手指头塞进小花篮里动弹不得,他就知道现在的自己的力量简直是薄弱的可笑,因此躲了几下被江留月威胁的攥紧之

后直接摆烂了。

“嘻嘻嘻,志龙哥,你好小一个……好可爱哦。”

江留月捧着他,歪着头笑,眼神都快要不能聚焦了。

权志龙:“……”

任何男人听到这个评价都不会高兴的。

“亲一个吧,权志龙,我想亲一下。”

权志龙毛都要炸开了。

没礼貌!

怎么能随便……

这孩子!!!

根本不是‘想’亲,而是直接亲过来……啊这酒味!!!!

权志龙额头青筋直跳,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被一个庞然醉鬼给非礼,江留月软乎乎的嘴唇印在他身

上,潮湿的气息和炙热的温度还有带着酒味的呼吸一起席卷,让他脑子都跟着发晕。

“你……你真是……”

他有气也发不出来,被江留月亲了一脸一身的口水,而且她似乎怕他跑了一样,两只手攥着他的

腰,将他控得死死地。

“你明天会被我打的,塔伊,你等着。”

权志龙恶狠狠的说。

江留月却吃吃的笑了,她很得意的歪了下头:“诶,你要怎么打我。”

她腾出一只手捏权志龙的手掌,他的手掌如今细弱的还没有她的一根手指粗:“用这个打我吗?”

权志龙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不知道是羞恼的,还是气的。

“你……拿我没办法了,权志龙。”

江留月晃了晃头,不知道是真喝醉了,还是借酒吐真言,她的眼睛很亮,像是两颗圆滚滚的冷冰冰

的宝石珠子。

“你能拿我怎么办呢。”

“现在,想做什么做什么的人是我了……哈,说实话……蛮爽的诶,权志龙,这样叫你的名字,我

也蛮爽的……”

她直勾勾盯着权志龙,权志龙被她近乎调戏的发言震撼,一动不动的也看着她。

江留月却甜甜一笑。

“把你吃掉好不好,权志龙?”

她攥着权志龙巴掌大的身体,大拇指缓慢的梭巡他的身体,漆黑的眸子里黯沉一片,又亮着偏执的

惊人的光。

江留月像是真的在思考这件事情的可能性,她把权志龙来回在两个手里头倒腾,似乎在观察怎么下

口比较好。

权志龙半是震惊半是被吓到,就那么被来回摆弄,江留月的手没轻没重,他觉得自己整个人连带着

内脏和脑浆都快被摇匀了。

江留月是真没少喝,这会儿站不住了,就往床上一倒,脸没洗妆没卸的,手里还攥着权志龙,就眼皮沉沉的睡着了。

“……”

权志龙无语。

他艰难的爬起来,爬出来之后先捂着胸口干呕一会儿,缓过劲来之后,他想要给江留月盖个被子,

结果被子被她死死压住。

权志龙没办法,只能去找白天被踹飞的遥控器把空调打低,又使出吃奶的劲儿拽来一条浴巾盖在江

留月的身上。

江留月浴巾一卷,睡的香喷喷。

权志龙:“……”

他无可奈何,只能说:“你这孩子,你是真的没良心,臭丫头。”

权志龙找遥控器,长途跋涉拽浴巾已经消耗完所有体力,他慢吞吞的回到自己的针织帽,钻进去没

一会儿也睡着了。

再醒来江留月都不在了,桌子上留着一张纸条,大概意思就是她昨天确实喝多了,胡言乱语,今天

她会早点回来。

……今天又会发什么疯呢。

权志龙心想。

但江留月说早点回来,他还是很高兴的,早早的就把房间里能收拾得动的地方都收拾了,顺便去江

留月换下来的衣服里去‘淘金’。

又是好几张小票……他家小孩真是大方,哦,两张糖纸……她又偷摸吃糖,吃完了也不敢乱丢,就

往兜里揣,嗯,一团耳机线……塔伊还是喜欢有线耳机啊……也是,一个总是弄丢蓝牙耳机右边耳机的家伙不知道偷了他多少个右耳机……

嗯?这是什么?

权志龙摸到了一个纸卡,还挺重,他扯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拽出来,拽出来之后,才发现这纸卡中

间还夹着什么硬硬的东西。

他费劲的掀开一看,就怔住了。

纸卡中间夹着一张房卡,旁边还用写了一句话。

像是生怕他看不懂一样,用的还是英文。

‘waitting for you’(我一直都在等你)

火烧火燎的嫉妒和被挑衅的愤怒同时喷涌而出,权志龙脸色铁青,攥着拳头死盯着房卡,几乎是趋

于本能的想要找人去质问。

他想去堵住江留月,去问个清楚,他也想冲到那个给她房卡的人面前,直接把房卡摔他的脸上,他

甚至想……

“滴滴滴——”

门口传来房卡开门的声音,几乎是一瞬间,权志龙一把将房卡掀翻到地上,又猛然跳下椅子,将房

卡一脚踢进床底下。

做完这一切,江留月正好推门而入,她明显是匆忙赶回来的,呼吸都还有些急促。

权志龙装作若无其事的从床边走出来,探出一个脑袋瓜,眨巴了一下眼睛:

“怎么了,塔伊?”

“啊、啊……我、我东西忘了拿。”

江留月说。

她脚步匆匆的来到昨天换下来的衣服那开始掏口袋,权志龙刚才搜罗出来的宝贝们都没来得及带走

散落在旁边,她有些疑惑,但也没有意识到是权志龙掏出来的,在里面扒拉了一下,失望的呼出一

口气。

“塔伊,你找什么?”

权志龙慢悠悠的走过去,抬起头看她。

她妆造都全部做完了,看起来清艳无双,细细的眼线勾勒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眼波。

“没什么。”

江留月笑了一下说:“没什么,大概是我记错了,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

她顿了一下,又问:“志龙哥,你站在这干什么?”

真奇怪,这人不是一直都喜欢在电视柜、茶几、书桌这种比较高的地方活动吗,最不喜欢下地了,

因为这样抬头看她太吃力了。

“我?”

权志龙抬起雪白可爱的小脸,看着她,笑着说:“我能做什么呢,我在等你啊。”

“……等我?”

江留月下意识的问了一句,显然没反应过来。

“是啊。”

权志龙点了点头:

“我一直在等你呢,塔伊。”

他走到了江留月跟前,伸出手,抓住了她的裙摆,他太小了,只能勉强抓住一点点,力气也几乎可

以忽略不计。

“塔伊。”

权志龙抬起头,看着这庞大的、美丽的、无暇的小神女,他的目光透过这躯壳,看到里面斑驳而混

乱、自私而凉薄,说起谎来理直气壮,演起戏来真情实感,从性格到骨子里的恶劣都与他这个混蛋

如出一辙的灵魂:

“你还记得吧,你说你今天会早点回来的。”

“别让我等太久哦。”

他露出甜甜的,近乎撒娇的笑容:

“我会很伤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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