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bigbang真的不能没有哥。”
权志龙对他哭过鼻子也发过脾气,但他最终对崔胜铉毫无办法。
次数多了他也有冲天的怨气和委屈,也有恨不得全世界一起毁灭的绝望。
从策划团队回归以来,唱衰声和质疑声就没有停止过,也有人劝权志龙不要再拉扯团队,不如将自己的品牌做好,他现在在香奈儿有着独一无二的地位,PMO和各大奢侈品的联名,他与NIKE的深度合作……为什么非要再来这烂泥堆里搅和呢?
是这些人对不住他,为了止损,他也要立刻甩了他们才好。
有些瞬间,有些夜晚,权志龙也是这样想的。
但他做不到啊。
他就是做不到。
权志龙想到这里也觉得自己窝囊又不争气,心烦意乱的时候抓住叼在嘴里的烟揉碎成了一团狠狠砸在地上。
“别在这浪费时间了,你如果又生病的话,是想让那孩子再照顾两天病人吗?”
冷淡的话语从自己的嘴里说出来。
老实说权志龙看着未来的自己,都觉得自己像是个精神分裂。
他不知道为何想起了自己在2015年的时候办的个人展,在那个展览中,有一座他精心设计的雕塑。
权志龙高举权杖,杀死了权志龙。
真奇怪。
权志龙心想,他如果和眼前这个人打一架,谁会获得最后的胜利呢?
“输赢根本就不重要。”
似乎察觉到他的想法,对方声音很冷淡的说道:
“总有一天,你会成为我。”
啧。
又打哑谜。
权志龙很不爽的想,但他还是站起来返回了温暖的室内,客厅是空的,iye正抱着一条巨大无比的鳕鱼干在沙发上啃,啃得到处都是碎屑。
他四处张望了一下,看到那间房间的门开着,江留月大约又跑到那个小房间去了,这让他心头又觉得有些诡异,感觉她有时候像是个从他扭曲的思绪和偏激的爱意中被赋予灵魂和生命的艳鬼,是他可望不可求的具象化,而非那个活生生的人。
不然她怎么就那么爱他。
就像是他幻想的那样爱他呢?
“那孩子……说是去木浦找胜铉哥的事情,是什么事儿?”
他回头问。
“不知道,她都说了,是跟柳家有关的,其他的她不说,就是不想说。”
得到的回答让权志龙有些讶异。
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变成那么宽宏大量了?
他回过头,却见对方手里多了个打火机,正在点燃叼着的香烟。
烟雾飘散,那张和他如出一辙的脸上,带着他自己也看不懂的情绪。
“她总要有点秘密。”
“……什么秘密,你不觉得好奇?你难道不知道……”
权志龙自己硬生生止住了话头。
他抿着嘴,不知道在跟谁生气一样的攥紧了拳头。
他对崔胜铉总是有些难以和别人解释清楚的愧疚与情感,尽管大家都说是崔胜铉做错事了事情拖累了他,他实在是自私软弱又总是当逃兵,但他天生性格如此,权志龙从跟他做朋友开始就知道。
比起这些,崔胜铉身上的艺术家气质,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卓越的音乐才能和独一无二的嗓音更吸引他。
是他介绍了崔胜铉进入YG。
是他说着“哥,我们一起来做出最棒的音乐吧”,拉他走上了这条路。
是崔胜铉为了团队发展最后妥协去当了演员。
权志龙还记得崔胜铉演了电视剧之后有好久都没跟他说话,他知道崔胜铉对那张流产的SOLO专辑以及被叫停的团专耿耿于怀,但他作为队长,他什么都做不了,他只能带着委屈,很小声的说:“哥,我们都一个月没见面了吧哥。”
他当队长当不下去,没办法搞得动崔胜铉的时候,他就会卑鄙的变成崔胜铉的弟弟,叫着哥,希望崔胜铉最后总是像小时候叹着气为他买单首饰衣服那样顺他的意。
到底是责任感是他最大的负担,还是负罪感,权志龙有阵子总是分不清。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一种总是对不住崔胜铉的情绪。
“你没有什么时间了。”
权志龙听见自己说。
“这也许是bigbang最后的机会了,你想抓住,就不要犹犹豫豫。”
是啊。
他要抓住才行。
既然已经决定要回归,就不能在这里停下脚步。
更何况。
他知道的。
他一直都知道的。
“你们两个人要好好相处哦,不要吵架,等我回来。”
江留月郑重其事的安排两个人。
权志龙情绪很低,他拽着江留月的手指玩,不想让她走,但嘴唇嗫嚅了好几次,还是没能说出什么来。
“志龙哥,我知道Bigbang对你来说很重要。”
江留月握住了他的手,轻轻的捏了捏:
“对我来说也一样。”
“不管是作为Bigbang的队长,还是作为GD,又或者只是当权志龙,你的人生你只要按照自己想做的去做就好了。”
“一起加油吧,志龙哥,不足的部分,一个人还是太辛苦了,所以我们一起加油吧。”
“就算撬开胜铉哥的乌龟壳,我也会把他拖回首尔的。”
江留月信誓旦旦的说道,她的眼睛亮亮的,攥着的小拳头挥舞的时候活像是日本漫画里的元气少女。
“啊,我再重申一次,不要吵架,更不许打架哦!!!”
江留月在他们额头上分别虚空点了点,又对着他们挥了挥手。
电梯合拢的瞬间,她还在笑。
权志龙瞥了一眼旁边,原本站在另一个自己的位置已经变得空空荡荡。
——死装。
他暗自吐槽未来的自己。
虽然这的确是冤枉了权志龙。
他说要给江留月一些隐私空间,就真的会给,只是木浦、年底、雪天,这三个元素实在让他应激。
因此他决定隐去身影跟在江留月身边,只在她和崔胜铉见面的时候在车里面等她。
好在江留月这次去木浦在她哥的强烈建议下选择了一家安保系数极高的安保公司护送,宽大的商务车就算再多坐几个人都绰绰有余。
从首尔开到木浦的路上,江留月一直在处理工作和回复微信,她这次首尔之行是硬挤出来的时间,绝大部分原因还是为了急症倒下的权志龙,至于要来看崔胜铉,则是定下要来首尔之后额外补上的。
这些天江留月一直在工作间隙关注着权志龙的团专工作进度,尽管她哥没有剧透2021年的权志龙的团专工作和未来反馈,但从他的言谈中不难知道这其中的重重困难。
在得知团专都开始录制,崔胜铉都没有现身又开始当乌龟之后,江留月就一直想帮上点忙,而且,她确实有事儿要找崔胜铉。
当天晚上11点,江留月到了木浦的一家酒店办理了入住,打算第二天早上再去老宅拜访崔胜铉。
她提前一天定了鲜花与礼盒,想着和崔胜铉聊完了她还要去徐瑾培(崔胜铉外公)的墓上去看一看。
权志龙不想被她发现,遂一直用透明的状态漂浮在空中,江留月睡着之后才给她盖好了被子,自己则在一旁的沙发上发呆。
凌晨时分,下雪了。
雪花越来越大,最后如同鹅毛一般飘飘洒洒,将外面的一切都包裹了起来。
在这样一片近乎肃穆的白色中,权志龙整夜都没有合眼。
他明知道一切事故都发生在2024年,也无法完全放下心,告诉自己一切都会好起来。
其实江留月劝不劝说,崔胜铉都会在过年后返回首尔,和弟弟们喝了一顿酒之后,总算收拾了心情和勇气参与了团专的音源录制和MV拍摄。
只是工作将将进行了三周,就再度宣告永久终止,最后只有一张单曲和MV面世。
这已经发生的一切,就如同窗外蜿蜒的道路。
即便被雪覆盖,当雪融化之后,也会露出本来的面目。
他们各有各有的路要走。
只是,如果只是今夜。
只是,如果只是梦游廊的某个房间,无数个可能中的某一个可能。
他也想看看,未来是不是真的会不同。
*
江留月吃过早餐之后乘车前往崔氏老宅,她也有几年没来了,大雪覆盖的道路让她有些分不清楚方向,古旧的韩式宅院有没有什么地图标注可以导航。
她从后座转移到了副驾驶来尽量寻找自己能看到的地标,时不时要停下来看一下,和司机讨论着是不是自己几年前来的时候摘过果子的柿子树。
按照江留月的要求,这次的司机是一位四十出头的女性,她从面相看就温柔又干练,两个人因为走错路交谈变多之后,氛围反而不那么紧绷。
为了缓解江留月的情绪上的焦躁,女司机还笑着和江留月聊起了日常,江留月嘀嘀咕咕的抱怨,说自己之前来的时候都是坐车,而且那时候智能导航并不发达,司机全靠肉眼和记忆力,而她只需要一觉睡醒就好。
本来想要堵住崔胜铉,害怕他会逃跑的江留月最后不得不给崔胜铉打了个电话,果然得到了哥哥的一顿臭骂。
好在过了一会儿,总算有人来接了。
好消息:他们其实距离并不远。
坏消息:雪太大了去老宅的路全部被淹没,需要步行。
崔家的管家接管了司机和车,另有人带领江留月步行前往,老宅的人员几乎不会发生变动,因此来接她的都是熟人。
胖乎乎的阿姨上来就拿了一件大棉袄给她裹住,喋喋不休的埋怨她这么大的雪天就应该提前说,自己这样过来太危险了。
“塔伊,我们塔伊最喜欢吃小葫芦煎饼和牛骨汤了是不是,姨母出来之前就让他们都炖上了,还有你最喜欢喝的甜米露,啊,对了,柿子,还有我们塔伊最喜欢吃的柿子……”
听着阿姨温暖的唠叨,江留月也被勾起了回忆。
她自从来到韩国之后,只有新年是和乔娜还有柳天赐一起度过的,那时候权志龙不过是个黄毛小子,柳天赐和乔娜都一心希望她能和崔胜铉打好关系,再加上徐瑾培当时还在世,他和柳天赐是忘年交,因此过年的时候江留月就会被带到徐氏老宅来。
后来徐瑾培过世,将自己的大半身家收藏和自己名下的老宅给了自己最疼爱的外孙,木浦这里的徐氏老宅就改挂了崔氏的牌子。
从崔氏老宅还姓徐的时候,老宅里就有江留月的房间,她的房间的走廊拐角就是崔胜铉的房间,因为这是个单独的院落,因此江留月几乎不出去,整日烤火看书玩游戏。新年一过,就夹着尾巴跟着崔胜铉的车回首尔,有时候还会假惺惺的回首尔之后分开回公司,免得引起不必要的猜测。
江留月对这栋老宅轻车熟路,她在玄关换掉自己被雪花打湿的外套,披上了厚实的韩式棉袄,顺着被清扫干净的细沙道路,一直走到了崔胜铉的院子。
崔胜铉穿着一身韩式棉袄,盘腿坐在在走廊下的露台上,他的面前架着一个炭火炉子,炉子上烤着红薯土豆和板栗,还有一小壶已经开始咕嘟咕嘟沸腾的茶水。
他就看着冒着热气的茶水发呆,也许太久没出门,他的头发长得有些长,遮住了他锋利而浓烈的眉眼。
韩式宅院是白墙灰瓦,经过冬日和严寒的摧残,露台旁的竹子被雪白尽数覆盖,崔胜铉一身灰色暗蓝坐在那,凝固成了一坨山水之间的浓墨。
“胜铉哥!!!!!”
忽然一声清脆的呼唤,崔胜铉抬起头看了过来。
他没有波澜的眸子里,忽然一圈一圈的荡开涟漪。
他自己也不知道的时候,他已经笑了起来。
江留月像是小鸟一样扑棱棱的跑了过来。
“你干嘛不去接我!”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烤东西吃啊!”
叽叽喳喳,吵吵闹闹。
吃的东西堵不住她的嘴,还平白增添大呼小叫的叫烫声。
雪花一片一片,沉默的下落。
它穿透权志龙透明的身体。
他双手抱胸的站在门口,静静的看着江留月爬上露台,自来熟的盘腿坐下,对着崔胜铉露出灿烂的笑容。
好一会儿。
他慢慢的走过去,坐在了江留月的身边。
就像是他在过去的漫长的岁月里,无数次做的那样。
那孩子惹所有人的喜欢。
权志龙早就发现了。
他若是和谁灵魂契合,互相欣赏,若那个人总和他默契十足,喜好相似。
那江留月便对谁拥有惊涛骇浪的影响力与致命的吸引力。
好在他这人,敏感多疑,又争又抢。
总是在那些融洽的、幸福的瞬间走过去,打碎那若有似无的联系。
他会把手臂放在她的肩膀上、腰上,捏她的脸,耳垂,甚至会冷不丁的亲她一口,偶尔也恶劣的故意卖惨喊疼,故意发脾气的吸引她的注意力,又或者什么都不做,只是紧贴着她,直到感知到对方将目光从江留月身上转移到他身上。
他就会若无其事的叫一下江留月的名字。
‘塔伊。’
那孩子或迷茫或开心或疑惑的看着他,答应着,漂亮的眼睛里,是他的倒影。
快乐、贪婪、愉悦、痛苦、嫉妒、酸楚。
错综复杂的情绪里,权志龙爽得头皮发麻。
【她是我的。】
他想。
我不会因为她能拯救谁而退后或者松开手的。
因为我就是那个最需要被拯救的人。
塔伊。
我想来想去,觉得我可能还是摆脱不掉自己最爱自己的卑劣心思。
所以。
请你、求你,来爱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