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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Last dance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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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志龙直到今日也没有答案,就像他到现在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不选择脱离,而是继续留在2021年的尾声。

如果这是梦游廊导致的穿越,他应该回到梦游廊这一切就结束,又或者推开那扇2014年的门。

诚如‘祂’所言,在那个时间点,才是那个来自2024年的江留月的灵魂所在。

“你在想什么呢,哥,面都要坨掉了。”

权志龙猛然回过神来。

因为在这仓促的时间里并不能聚到江留月全部想见的人,也因为bigbang放出要回归的消息之后YG公司附近记者和粉丝的增多,最后江留月还是选择先回国处理工作,待到过年假期再回来聚。

心中虽然多有不舍,但权志龙显然兴致高昂——崔胜铉提前一天返回了首尔,今天下午开会,晚上进录音棚,团专的工作终于得以再进一步。

“我们在舞台见吧,塔伊,日本也好美国也好。”

他临走前恋恋不舍的抱住江留月晃了晃,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和激动:

“哥这次会做得很好的,你就期待吧。”

江留月眨了眨眼睛,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好的,我等哥哥的好消息。”

她又说:“你要注意身体健康,不要再生病了,我会每天给你发信息的。”

话是这样说,等去了机场,江留月的嘴角就一直是向下若有似无的耷拉着的,很明显情绪不高。

她在候机的时候一直在看手机,权志龙瞥了一眼,发现她在看这两年韩娱男团的舞台盘点和一些乐评人的评析。

他没有说话,这不是什么交谈的好时机。

从以前开始就隐约感觉到的东西,这一刻变得更加鲜明了。

江留月很喜欢bigbang的哥哥们,跟他们每个人的感情都不错,他们从青少年时期就相伴彼此,一起从微末走向华丽的舞台,其中羁绊自不必多说。

但她似乎从某个时刻开始,变得没有那么喜欢bigbang了,对于这次团专回归,她虽然很努力的给出应援和支持,但似乎也和其他人一样,并不抱太大的希望。

就像是这次去木浦,她好似是主动请缨当说客,实则并没有真的要把崔胜铉‘哄’出来。

权志龙不由自主的再次走神,江留月露出了更加疑惑的表情,她伸出筷子敲了敲权志龙的碗边,将他再次唤回来:

“哥,我在跟你说话呢。”

权志龙的心绪纷乱,看着她不由自主的问道:“你觉得这次回归会怎么样?会成功吗?”

“啊?”

江留月愕然的看着他:“不是……哥,你才是那个从未来回来的人啊,你问我?”

权志龙抿了下唇,干涩的说:“有什么不一样……至少你……原本并没有去首尔,也没有去请TOP哥。”

是蝴蝶吗?

是翅膀吗?

是飓风吗?

权志龙不知道,他又开始忐忑了。

“那,原本胜铉哥去录歌了吗?”江留月放下筷子,正色道:“哪怕我没有去当说客?”

权志龙点了点头。

江留月撇了下嘴,重新拿起了筷子,开始吃她的面。

“你好像不意外。”

权志龙愣愣的说。

“有什么意外的呢。”江留月挑起一筷子面条呼呼吹了两下,她垂着的睫毛遮住了那漂亮的幽深的瞳孔:“那可是bigbang啊,哥。”

她的声音带着点笑意,权志龙却笑不出来。

是啊,那可是Bigbang啊。

就算不是为了感情,为了羁绊,也有太多的可以‘为了’的东西了。

“当然了,胜铉哥就是胜铉哥,即便不是bigbang,这点还是不会改变的。”江留月大概看出他的表情勉强复杂,于是又找补了一句:“而且他也确实回来录歌了,不管是成功还是失败,至少大家都尽力了呀。”

权志龙察觉到了她这句话背后的意思。

江留月觉得他们这次团专回归一定会失败。

她只是不好意思真的说出口,也不想打击2021年的权志龙——又或者,她不想因为这个,和2021年的权志龙吵架。

如果是2021年的自己坐在这里,听到了这句话,大概会暴跳如雷,觉得自己被质疑,被不相信,被轻视,被伤害。

怎么会不成功呢,他一定可以的。

他是权志龙,他可以带着团一次又一次杀出去。

别人可以质疑,他最亲的人,怎么能不相信他呢?

事实上——

好像除了他自己,没有人相信bigbang真的能顺利回归。

就连永裴和大声,在开会的时候也总是面露迟疑和难色,只是硬着头皮在应和,会议里的气氛,总是一种弥漫着尴尬的低迷,权志龙在里面过分兴奋的声音,像是一抹灰色中唯一跳动的彩色。

世事动荡,整体生存环境变得危险,背负丑闻的队友,被不能谈及的另一个名字,时隔6年之久的空白期,层出不穷的后辈们,千变万化的大众取向……

【说实话,志龙,已经到了这个位置了,不努力也可以了吧。】

【至少你们的名字还留在神的位置上,再次回归,可能就掉下来了,为什么要冒这种险呢。】

【你SOLO的话,更合适一些吧。】

这种话真的听了太多,越听权志龙越是拧巴不过来。

人是很复杂的生物,情感和行为也是,既不会吃了教训就变得聪明,也不会因为撞了南墙就真的后悔。

2021年的权志龙,还在头破血流,一次又一次的撞上壁垒。

2024年的权志龙,却只能静默地等待一个根本不会改变的结局。

好不甘心啊。

太不甘心了。

时间往后推移,天气越来越冷,权志龙的短信从一天几十条变成十几条,最后终止在某一天。

那天他发来了新造型,是江留月之前说喜欢的长发,染了个五彩斑斓却色彩温柔的颜色,权志龙臭美的很,连着发了好多张角度。

他还拍了MV的录制现场,因为江留月还没和哥哥们正式聚餐,旁边又有工作人员,这角度狗狗祟祟的像是偷拍一样。

最后权志龙发来一张四个人的团专概念照,又发了十几行的短信,洋洋得意的炫耀。

江留月发信息和表情包过去啾咪啾咪,发星星眼的小孩,发期待的文字。

然后,这一切就戛然而止了。

没有蝴蝶,也没有飓风。

命运走向既定的结局,已经拍摄完一个MV,并录制好了专辑歌曲的Bigbang被叫到公司,其他人在录音室等待聊天,权志龙这个队长被拎过去先单独聊聊。

其实说是聊聊,不过是单方面的告知罢了,无非就是告诉他团队的回归最终流产,在公司的决议会上被彻底否决。

工作人员侃侃而谈,说了很多方面,比如考虑到丑闻,即便是打歌舞台也难有意向,世界范围的流行病让欧美巡回也变成一纸空谈,即便去日本也多有不便。

2024年的权志龙在一边旁听,他逆推了一下所有的行为,在想如果自己推开2021年的那扇门重新筹谋,这一切最终会走向什么结果。

他没有答案,也没有推开那扇门。

他也说服不了2021年的自己,几乎是情绪崩溃,形象全无,在杨贤硕的办公室里据理力争,试图给团队一条活路。

“让我们试试不行吗?”

“让我试试不行吗?”

“为什么要判死刑……至少要试试啊!!”

他好像又变成了那个被夺走solo曲的小孩,眼泪糊了一脸,瘦的形销骨立,喊出来的声音嘶哑难听。

命运为什么总是要这样对他呢?

权志龙想。

等到他哭完了,调整好了情绪,他还要回去向队员们宣布这个消息,大家的表情都很凝重,但似乎又隐约松了口气。

权志龙呆不下了,他快步离开了这个房间。

也许大家都知道他的伤心和痛苦,很多朋友和前辈来安慰他,大家说的话就像是约好了那样的如出一辙。

“……也是好事儿,你可以自己出SOLO啊,呀,你可是GD啊,想要舞台的话还不是想要就有?”

“别伤心了,志龙,事情到这一步,也是没有办法的。”

“这么多年也赚了那么多钱,你就好好享受不好吗?”

不好。

不能。

想想办法吧。

谁来想想办法吧。

“当Bigbang的队长就那么好吗?多累啊,你那些队员也不省心……你赚得钱还要跟他们分,现在你赚的钱可以自己花了,哥我不知道多羡慕你呢。”

“Bigbang的队长也就是名头好听,也不会因为这多分一毛钱给你,反而什么事儿都要你出来担着,呀,你不累吗?还没当够吗?这么想当队长的话,要不要来哥的公司带个男团?”

权志龙笑不出来。

他本来就因为回归瘦得不像样,连着两天酒喝下来,更是命去了半条。

父母将他接回家住,做饭菜给他吃,小心翼翼的看着他的脸色,然后试探着说出如出一辙的安慰的话语。

权志龙沉默的吃饭,嘴巴里苦苦的,一点味道都没有。

江留月打电话给他,他推脱工作忙,假意说团队专辑还在做,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撒这种谎。

他好像很难启齿,于是变得更加绝望。

这样的情绪忍了又忍,终于在看到2024年的自己的时候,绷不住了。

他捂着脸开始哭,毫无形象,声音越来越大。

“你早就知道这样的结局吗?”

他哭着问未来的自己:

“权志龙,你早知道这样的结局吗?”

对方只是垂着眼,不说话。

“那以后呢,还有以后吗?”

权志龙用绝望又期盼的眼神看着未来的自己,试图在里面找到些许蛛丝马迹,但很快,他自己闭上了眼睛,倒在沙发里,把自己蜷缩成一团。

他的不对劲儿很快被江留月察觉,她很想立刻回首尔一趟,但被年前晚会的提前录制绊住了手脚。

“他不会有事的。”

权志龙安慰她。

江留月则有些焦虑:“怎么会没事儿呢,他要是生病了怎么办呢。”

“不会的,他会活得很好。”

权志龙笑了笑说:“不然,我怎么会在这里呢。 ”

江留月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顿时有些生气:“你在说什么呢,呀,权志龙,难道没有死就是没有事儿吗?非要缺胳膊断腿躺在床上起不来才是真的有问题吗?”

“你怎么对自己都那么狠啊?”

听到这话,权志龙和江留月都愣了一下。

“……我不是那个意思。”江留月知道他忌讳她说什么死啊活的,于是咽了口唾沫说:“我只是很担心你。”

她的眼睛似乎透过2024年的权志龙,去看见那蜷缩在角落里的身影。

“我只是觉得你会需要我。”

权志龙绷着脸没说话,他其实不太适应这种时刻不去抱着她,去吻她,或者将脸埋在她的颈窝和胸口。

他不知道自己要摆出什么表情,该感动、流泪还是别的什么。

好一会儿,他问了个风牛马不相及的问题:

“以前,伯母和你吵架的时候,伯母给我发短信,说你们只是一点小问题,那时候我试图调节你们的关系,所以预定了温泉旅馆的行程,你那时候明明就很委屈,明明可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我一定不会在中间试图让你们和好,可你什么都没说……那时候你为什么不愿意跟我说真话?”

“……啊?”

因为这忽然跳跃的话题,江留月都茫然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记忆太久远了,都变得灰蒙蒙,就连当时那委屈愤懑的心情,都已经模糊得无法辨认了。

她迟疑了好一会儿也想不起自己当时的心境,甚至想不起吵架的细节。

于是她只是眨巴着眼看着她哥。

“就像是我有时候没办法理解你的痛苦。”

权志龙没有再问了。

他只是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拍了拍:

“我也有要自己解决和消化的痛苦。”

“给过去的我一点时间,塔伊。”

“他的自尊心很强,哪怕痛苦,也并不想让你看到那个样子。”

江留月会共情到他的痛苦,安抚他破碎的心吗?

答案是一定的。

但权志龙并不想要这样的安抚。

这种痛苦,任何人都不能安抚,而是会长久的驻扎在他的身体里,他需要自己慢慢的脱敏,自己慢慢的走出来。

任何人给的温暖、劝慰、搀扶,都会让他应激到再次缩到更深层。

旁人有句话倒是没有说错,那就是,只有权志龙自己真的在乎bigbang,其他人有在乎,但绝对没有他这样近乎执拗的情感。

从来没有Bigbang的权志龙。

只有权志龙的Bigbang。

如同一个婴孩,借由脐带在他的精神世界里孕育而出,以他的痛苦为养分缓慢的长大,捆绑着他的人生与喜怒哀乐。

所以,任何人都可能放弃Bigbang,他不会。

他的沉没成本太高太高,以至于连他自己都吞没了。

随着年岁渐长,曾经因为热爱音乐舞台聚集在一起的少年们逐渐有了新的生活重心,他们借由Bigbang作为平台看到了更为广阔和五光十色的天地,或安于一角,或纸醉金迷,悬殊的人气与无处不在的比较,让本来亲密的心生出嫌隙。

生性敏感的权志龙怎么可能没有察觉到这种暗流涌动,只是他无法去计较,他只想保住他的心血,他可以承担更多的剥削和付出,他不在乎他们谋求的是利益还是名声,哪怕从中操作营私,他也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希望他们给予配合。

‘与生俱来的责任感,是我的最大的负担。’

Bigbang是他的,他要为此负责。

如果这个团队出了什么事儿,那就是他这个队长做得不够好,无条件要挨骂。

‘这就是队长,志龙,除了你没人能做好。’

‘你就是源头,是一切的根源。’

年少时期,奉为引路人的长辈轻飘飘的话语,成为权志龙一生都难以交上满分答卷的命题。

他透支自我哺育团队的脚步,在这一刻,被强行叫停。

一时之间权志龙是很难想清楚的。

他的心中充满愤懑与委屈,他的情绪没有正确的出口,他牵线拉头让大家聚在一起重新做团专,现在还要再想办法去‘弥补’他们因此受到的‘伤害’。

其实大家也没有说什么,场面话在这个时候说出来也有些干巴巴的,沉闷的氛围中,大家都心知肚明,这大约就是最后了。

既然工作不再继续,大家就各自回到了生活轨道,彼此的合约都即将到期,大家没有互相打探询问,就像是默认,未来的路不会再一起行走那样。

江留月发出去的信息一直是未读状态,沉郁在谷底的权志龙甚至都没有点进去和她的对话框。

陪伴在她身边的权志龙的情绪似乎也受到了影响,他时常靠在什么地方小憩,醒过来之后整个人都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权志龙经常变成迷你的状态藏在江留月的口袋里面,江留月在拍摄间隙用手握着他像是玩一只花栗鼠一样的把玩,他会抱着她一根手指很轻的咬一咬。

有时候他也会忽然消失一阵子,江留月问他去了哪里,权志龙说去看了一下自己死没死。

“我不会帮你带话的。”

他斜睨了一眼江留月。

江留月歪着头思考片刻,凑过来在他嘴唇上亲了一口:

“那就帮我带个吻吧。”

权志龙:“……”

他过了一会儿说:“你再看乱七八糟的同人试试呢。”

江留月嘿嘿的笑,钻到他的怀里撒娇,亲他的下巴和喉结,把他搂在怀里轻轻的拍,她说:“都会好的,哥哥。”

江留月的信息在某个早晨全部已读,对方若无其事的发来自己的自拍,瘦的已经脱形,显得脑袋大大的,晃悠悠的。

“角度问题,角度问题。”

权志龙面对江留月的关心,兀自嘴硬。

其实他最近出席了几次活动,照片也出来了,确实比17年瘦的还吓人,新MV的造型头发蓬蓬软软,更显得他脑袋大,被恶评为‘HelloKitty’和鹦鹉。

舆论还是对他很不好,大约是快要到续约关口了,公司不着急表现,反而在犹豫观望。

崔胜铉的退团公告也出了,权志龙说会吃一顿‘散伙饭’。

说是散伙饭也不尽然,大概就是借口喝一杯。

他说自己不会喝醉不会喝醉,结果吃饭的时候没忍住哭了,崔胜铉说自己要去国外酒庄待一阵子,他与对方碰杯,说‘哥我会想你的’。

临走的时候,他红着眼睛看着崔胜铉好久,说:“哥,我们好好活着,好吗。”

他怨恨过崔胜铉,但这怨恨很短。

崔胜铉自杀的新闻出来的时候,他的怨恨就瞬间变成了恐惧和慌乱。

崔胜铉是个烂人。

但就算是烂人,他也希望他能活着。

死亡太狡猾、太卑劣了。

用死亡来躲避审判的人,将用死亡审判他人一生。

崔胜铉回答了什么,权志龙记不清了,他喝得太多了,回到家的时候脚步都有些踉跄。

他今天情绪上头,怕自己乱说话,谁也没叫,推开门的时候脚软得差点栽倒。

有人稳稳地托住了他,权志龙闻到了熟悉的香味。

“……塔伊?”

他迷迷糊糊的叫。

“再乱叫试试呢。”

回答他的声音,陌生又熟悉。

权志龙仔细听了很久,好一会儿才迟钝的反应过来,原来这是自己的声音。

他想说什么,又如鲠在喉,最后抓紧那双来自未来的手,呜呜的哭了起来。

他的泪水浸透了未来的自己的身体,像是一场细细密密,永无尽头的雨。

首尔灰色的街道。

吱呀作响的地板。

那些灿烂的,令人念念不忘,想要抓着不放的日子。

终于也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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