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德.伊格尔侧过身,向身侧的肖恩问。
“是我眼花了?”
肖恩连忙摇头。
可如果不是凯德看错了的话,那在一艘汇聚了所有生化危机与异形怪物的可怕外星战舰里,的确有个家伙像是戏仿特工片里的笨拙动作演员一样,正在从一只机械翼龙的口中,往外去拽自己的胳膊。
那正是线束。
此时此刻,他不得不一边尝试从翼龙过于热情的招呼中将自己挣脱出来,一边还要在心相世界里接受神视之镜无理无据的嘲讽。
【哈哈哈,你可真是个驯龙高手。】
“我没有,我……”线束顿了一下,原本已经被夺回来的胳膊肘也一下子落入到了翼龙的后齿之中,趁着对方满意的扑扇翅膀,他刷新了一下系统,竟然发现自己并没有几分钟之前的记忆。
“刚才发生了什么,神视?”
【什么什么?】
“天尊协议的数据记录里,子人格系统显示了上线一秒钟,是……阿沌?”可是为什么?
他并不是畏惧阿沌会和他争抢身体的主导权,这具身体本来就是阿沌的。
他唯一担心的是,小孩无知无觉,是受到某种影响意识才短暂上浮。
而在战斗之中,一秒的疏忽都足以致命,如果他的身体在战斗中短暂易主,那恐怕结局是线束所不能接受的——他没有带阿沌逃离死亡,他辜负了那孩子的信任。
【99%的成功就是100%的失败。】神视之镜说,如果它有实体的话,一定要伸出手来摊一摊,【无限可能就像是涌动的潮水一样,只要有一点缝隙,未来就会决堤,这是偶然所导致的必然。】
【所以我劝你放弃那点微不足道的坚守,早点把阿沌同化,到那时候你就会发现,什么禁闭呀,什么巡洋舰,哦,对了,还有马上要在这场拉锯战里胜过你的翼龙,都只不过是在你俯视之下的小石子罢了。】
线束没说话,他不再尝试将自己的手直接抽出来了,而是用另一只手抵住了翼龙的上颚,想要将它的嘴再掰开一点。
望着翼龙毫无防备的光学镜,他忽然又心生一计,用手指去往下拉翼龙的眼皮。
同时,线束也不忘回答道:“你的意思是,同化率可以往上提升0.01,这会对阿沌产生什么影响吗?”
【几乎没有。】神视之镜说。
虽然它表现得很想要线束同化阿沌,但是在这件事上,神视也没有必要撒谎,毕竟线束对他的信任就来源于此:他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只要有这个认知,就不会背叛彼此。
所以从这个方面来讲,神视其实还是蛮坦荡的。
它会尝试去说服线束,但当线束向他询问时,它给出的信息基本都是正确的,不会尝试拿错误讯息欺骗小卡车。
“我明白了。”线束说。
与此时在物质宇宙,他伸手抽拉自己胳膊似的粗鲁动作不同,心相世界里,咸水囊括着星辰,温柔上涨。
那颗其他星星更加庞大的别样之星,它的光芒覆盖在了水中,变得更加朦胧,也更加模糊,有那么一会儿,它看上去与其他任何星星都没什么两样了。
同化率从99%上涨到99.01%之时,线束忽然有一种福灵心至的感觉,一条线路被打通了,它依旧有所阻碍,但是已经被线束摸到了它的一丝轮廓——就在他的子人格协议里,一个熟悉的三维建模投影,同样已经完成了99.01%。
这个尚未完成的阿沌投影和威尔没什么两样,但他们又是完全迥异的,线束能够感觉到,威尔有自己独立的人格,但是这个被他消化并同化的阿沌只是徒有其外表,他的人格是模板,是可被编码的程序,它的火种灵魂、意志、包括身体在内的一切的一切,都归属于子人格协议,是完全属于线束的。那就像是一颗被砍倒的树,无限未来就此被抹杀,再也不会向上生长了。
但正如神视之镜所说的,不成功就是绝对的失败,所以阿沌还在这里,他只是于此安眠。
线束用星辰之海为他盖上了一层被子,让他睡的更沉一些。
他希望阿沌得到了一场好梦。
巡洋舰上,与他纠缠了半天的翼龙似乎终于冷静下来,慢慢松开了线束的胳膊。
线束顺势一把抽出了自己的手,他看着轴承处滴落的电解液,脸上一瞬间露出了很难形容的神情。
“你是个坏家伙,是不是?”他从笼子缝里伸进手,快速的敲了敲翼龙的头雕,“不,我是不会放你出来的,直到有人教会你咬人不是个好习惯。”
翼龙垂下了头。
线束并不觉得它这是因为感到羞愧。
他不能在这里耽搁更多的时间了,线束左右环顾了一下,扫了一眼观火者地图,确定自己的位置还在巡洋舰的外围。
他需要继续深入,和其他汽车人汇合,一起救出领袖,或者找到禁闭,为其他人的离开拖延时间。
卡车刚想要迈步离开,余光一扫,忽然发现了与这阴森环境很不协调的两个物什,两个人类,有些眼熟,阿沌在记忆中给这两个人类标了个箭头,箭头上面的小字是:“天天住的人类朋友。”
当着人类的面,线束没忍住,噗嗤一下的笑了出来。
他这一笑还好,擎天柱的人类朋友们却有点懵,不过线束此时还顶着阿沌的外表,小白卡车有点智慧和太有智慧时看上去都一个样,因此人类也没特别在意。
凯德往前走了两步,踮起脚,伸手朝线束挥了挥:“嘿!”
线束想要蹲下身,不过阿沌的身高实在是出众,他想了想,觉得如果进入巡洋舰狭窄内部时,也需要重新变换形态,那时需要面对的紧急情况恐怕来的更仓促,于是便重新启动合体之秘协议。
他一边蹲下,一边变形,齿轮再次扭转,白漆纷飞而去,等再次呈现在凯德眼中时,他又成为了那台灰蓝色的卡车线束。
“你知道我想说什么吗?哇唔,就只是……哇唔。”凯德看的眼睛也不眨一下,和约书亚一样,作为科学家的他也同样能够感受到这种自在变形的美妙,“要是放在半天之前,我一定得问你一大堆问题,但是现在情况很紧急,你还记得泰莎吗,我女儿,她就躲在那辆车里,被和你们的领袖一起网住,带到这艘有大又臭的外星战舰上来了,我们得去救她,要是你能帮帮我……”
“我很乐意帮助你,凯德。”线束说,还没等凯德的脸上露出喜色,“但是我也同样有自己的任务。”
“可是,如果……”
“所以如果你接受的话,”线束一边说着,一边将手掌搭在自己的肩部轴承上,随着缆线吱嘎作响,火星迸溅,他竟然将自己被翼龙损坏的那边胳膊生撕了下来。
变形金属在脱离身体的那一刻向下流淌而去,化为了一个虽然迷你,但依旧有等人高的塞伯坦人。另一部分金属则向上盘旋而去,一声鸟鸣过后,一只细长脖子的迷你激光鸟收敛翅膀,落在了那个塞伯坦人抬起的手臂上。
迷你声波将手抵在音频接收器上,情报官的声音中带着一种无机质的电音:“声波优越(Soundwave superior)。”
线束继续补完了未尽之言:“他可以带你找到你的女儿,凯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