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三叔缺这点钱吗喂！就是郁家破产了——虽然有你四叔在郁家也不可能破产，可就算郁家破产了，那不还有他妈吗？季葶和季维山这俩姑侄每天两眼一睁就是赚钱，够你三叔挥霍八百辈子。什么时候我也能有这么靠谱的妈和老哥，宾野那什么玩意儿啊！”

话说到这，令抒就不得不问一句了：“你之前见过季葶吗？”

“很小的时候见过几次吧，远远看着，没什么印象。不过听宾野讲啊，连秦误都敬她三分，这说明什么？你这婆婆难对付。”

“你别乱讲呀。什么婆婆？八字没一撇。”令抒至今没跟郁萍知正经聊过他妈季葶。偶尔郁萍知接电话她在旁听，挂了电话他会说几句。总结下来就是：不爱钱但爱赚钱，赚钱使她快乐。儿子有没有无所谓，但儿子不能给她惹事。

郁萍知跟季家人说话都嬉皮笑脸，连比他小的弟弟季良堤都能训他几句，整个季家好像他地位最低下。当然，要算起来，他外祖那边长辈小辈多都正经，就他一个“混子”，自然也就他地位最低下。

至于秦误敬季葶，一是对长辈；二是秦误这人是有风度的；三嘛，令抒从前真没那么多七拐八绕的想法，却听郁萍知电话听出了思考，秦误为什么敬着季葶？因为想交好，想跟季家交好，也跟顾家交好。他弟弟秦固卷到三清沉船的事里死活不肯出来，他却不蹚浑水，早早带着太太出国了。

宾原原笑她，“行啊。不过我看她那么忙，多半也管不到你们这些情情爱爱上来。反倒是邹彤，你小心着点吧，不说别的，就羡阳一回国人生地不熟就敢找人砸你家店，这说明什么？邹彤那些龌龊心思没教给她绝不可能。”

“心里有怨吧。”

“谁心里没点怨？我不能因为我不想嫁人就把你捅了吧？”

“什么意思？又不是我叫你嫁人的，捅我干什么？捅别人也不对啊。”

“就是这个意思。也不是你让人对她施暴的，她心里有怨可以，冲你不行。”

“羡阳病着呢，她分不出心。”

“也是，女儿生着病，谁还有心思报复。你再帮我挑挑晚宴的礼服，宾野喊我要跟我干架。”

电话挂断，令抒回了几条消息。看一眼时间，才不过十分钟，她听见远处马场马儿的嘶鸣，从空旷山谷传过来，却像从一个遥远的时代传来。

她忽然起了向往的心思，那会是一片桃源吧，那里有平静的生活，父亲是父亲，母亲是母亲，她和郁萍知没有这么复杂的关系。真好。

老齐是之后赶来的，郁萍知等他给羡阳处理完伤口一起走。邹彤送下楼，想跟他再聊聊羡阳回国的事，他却急匆匆先走了，“老齐，辛苦你盯一下。”

“好。”老齐应声，他已经转身。待他车子开出去，老齐跟邹彤交代完注意事项要告辞，邹彤却问他：“齐医生，萍知是不是生病了？”

“他生病？没有吧。”他那壮硕如牛的体格，红润健康的脸蛋，生病？那他要质疑自己的医术了。

“我在他身上闻到一股药味，可能是我闻错了。”

“哎呦，你这么说还真是，我进门就闻到了，还以为欧叔喝的药，是他身上的味道？”

邹彤点点头，“欧叔不会在这里喝药，在房间喝完也会把自己收拾干净。”

“中药味……他生病少，就是生病也是几粒胶囊的事，从来没吃过中药。这家里就一个人常年吃中药，他上大少那去了？”

“他大哥那？”

“他回来后常去大少那蹭饭，”老齐说完看了眼时间，“挺晚了，我不打搅了，有事再联系。屋里凉快，羡阳不出门也不出汗，特殊情况，澡不用天天洗。”

“好。辛苦你跑一趟。”

送走医生邹彤上楼，又看了一遍老齐写下的注意事项，接着陪羡阳选学校。

“妈，你觉得怎么样？”

“妈。”

“妈！”

她喊了几声邹彤才回过神，“啊？怎么了？”

“我是说雅颂怎么样？学校离家和爸爸公司都近，我下课可以回家，也可以找爸。你在想什么，怎么半天都不回我？”

“雅颂？挺好的，不过听说数学课全英教学，你可能会吃力。”

“也是。最讨厌数学了。”

羡阳在“雅颂”两个字旁打了个叉。

邹彤见她打了个哈欠，问：“你上次跟你爸回来，你爸和大伯关系怎么样？”

“问这个干什么？”

“妈妈这么问自有用处，你只管说就好了。”

羡阳想了想，摇头，“一般吧。大伯病殃殃的，说几句话都累，爸不怎么跟他一起。爸最讨厌的是五叔，明争暗斗的是四叔，跟二叔最好，因为二叔脾气最好。”

邹彤笑了，“这你也看得出来？”

“这怎么看不出来？而且爸也不太喜欢令抒，可能因为是令家人，之前他想让我去道歉，我不去他也没讲什么。”

“什么时候？”

羡阳哑口一瞬，“就去年呀，他叫我回去反思嘛。原本想叫我当面跟那个大姐姐道歉，我不肯去，爸爸训了我几句后面也没说什么了，就按头送我回去了。我才不愿意道歉呢，本来就是她家的错。”

邹彤瞧了她一眼，“这是我们这一辈的事，你不要瞎掺和，惹你爸不高兴。”

“知道了。我就是觉得气不过，惩罚太轻了。那令抒还养着她那外婆外公和小姨，凭什么！”

“羡阳！少说两句。跟你没关系，”邹彤站起来，关了大灯，“你休息吧，我出去一趟，去买点东西。”

羡阳点头说好。

邹彤出房间下楼，在厨房逛一圈，接着拿上车钥匙出了门。

郁萍知在家吃饭，吃完说有事直接走了，不可能再去郁怀川那一趟，也就是不可能是从郁怀川家里沾染的，那么是谁呢？

从前羡阳年纪小，天真烂漫又依赖他，哪怕要求无理他也会满足，一顿一顿三口之家的饭吃下来，她对他身边出现的女人总有种倨傲之态。

陪他一段总要走的，这关系远不如她有一个喊他爸爸的女儿来得牢靠。

可偏偏，她将近四年没见他身边有女人了。Keven不肯明说，却告诉她他好像不太理智。什么叫不理智？他好像看上了一个不可能在一起的人。什么人？Keven沉默地为老板保守一个秘密，看她的目光有一闪而过的同情和难过。

她思绪繁杂，但想要求证的心引着她往前开车。到中途，看见灌木丛后面一辆商务缓缓驶出来。副驾驶上坐了人，一道窈窕倩影。车停路边，她目送它消失在沥青路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