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山草木丰茂,药草遍地都是。牵星动采了几株蓟草回来,见谢千山仍然躺在原地,嫌弃地踹了他一脚:“还活着没?”
谢千山方才趁她不在把体内的刀拔了出来,疼得汗如雨下,浑身脱力,血从伤口流出来,在身下蔓延出一大片,看上去很是骇人。
他动了动手指,示意自己还活着,牵星动把蓟草扔到他脸上,道了句“碾碎敷上”,随即再没管他死活,转身离去。
她没有急着返回燕子村,先在村子周围绕了半圈,验证了谢千山所告知的情报属实,而后才走了一条无人看守的小路进村。
这条路是谢千山偶然发现的,大概是从前真正的村民用来向外运输粮食的地道,尽头直通粮仓。
他并未将地道的存在声张出去,这地道一能避开主子其余的耳目,二能偶尔溜出去看看,只是还没来得及实现,如今就先便宜了牵星动。
穿过地道,头顶上是一块可活动的木板,木板之上正是粮仓。
牵星动伸手将其推开。
“吱呀——”
灰尘四起。
几个护卫呛得直咳嗽,伸手扇了扇,跟着谢千山走进粮仓,实在不明白他为何要来此处。
“谢哥,你伤得这么重,要不然有什么事留到明天再说吧?”
谢千山捂着腹部的伤,勉强倚靠在墙角,脸色惨白地摇了摇头:“不,此事必须今天就安排下去。”
“有那么急吗……”一人不满地撇撇嘴,“非得大晚上的折腾人。”
身旁的人窃窃私语:“前几天闯进来那个外人不是已经解决了吗?还有什么急事?”
“谁知道啊,不就是一个病歪歪的女人,他亲自去动手还能被伤成这样。”
“在村里待了这么些年,功夫懈怠了吧。下次把这消息告诉主子,我看统领也该换人当了。”
粮仓本就不大,高高的木架上放满了粮袋,一群人只能挤在一处极小的空地说话。
夜深人静,即便是窃语也能听得很清,或者说,他们压根没想背着谢千山,就是要当面编排他出气。
谢千山垂着头不作声,看上去越发软弱可欺,任由这些下属蹬鼻子上脸。过了半晌,终于有人忍不住问:“喂,谢哥,你把我们叫过来到底要说什么?”
“再等等吧,人还没齐。”谢千山低声道。
那人数了数,的确还少两个,“老五和老八呢?怎么还没来?”
老五和老八就是村外死掉的那两个护卫,人分明是谢千山亲手杀的,他却装作没事人一样抬起头,蹙眉道:“我都说了亥时之前必须来这里,这两人是没长耳朵吗?”
大多数人实在等得不耐烦,催促道:“别等他俩了,挨千刀的,谢哥你有什么事赶紧说吧!”
“此事是主子密信吩咐下来的,你有几个脑袋违命?”谢千山面上有几分薄怒,斥他,“你想找死,也别连累了我们!”
这是他和牵星动新学的挑拨离间,可惜工夫没学到家,效果差了些。
那人啐了一口:“天高皇帝远,咱们都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困了多久了,有人管过吗?”
“就是,明明有大好前途,可偏偏摊上那么一位……”他朝外努努嘴,挤眉弄眼道,“窝囊废!”
但凡有一人先开了头,后面的抱怨便如同洪水般倾泻而下。
“我同乡都在军队里当上百夫长了,我呢,哼,只能没名没分在这村里当个护卫,说出去都要被人笑死!”
有人打趣:“这么些年才混成个百夫长?你那同乡也不咋地啊!”
“嘿,你懂什么。那可是京都的皇城军……”
谢千山也懒得去喝止他们,他重重叹了口气,瞥了眼不远处的窗子,发现那扇窗竟不知何时被紧紧闭上了。
他不是刻意留了一条缝的吗?!
顾不上伤口迸裂的剧痛,谢千山连忙起身扑过去,用力推了一下,窗扇纹丝不动,似乎是被人从外钉上了。
是谁做的不言而喻。
牵星动!
他知道牵星动要火烧粮仓,必然不会将自己的命全权交到她手里,这扇不起眼的小窗就是他给自己留的出路。届时起火,他便能趁乱逃出去。
谢千山恨恨咬牙,猛地捶了下墙。
……对了,还有地道!
牵星动想避开他们的人,只能通过地道进出,所以必定不会将地道也封上。而且到时候她要放火,分身乏术,自己就可以悄悄从地道逃出去!
傻子才会信那女人的话,什么“听到三声叩门就离开”,她那种人怎么可能放过一条漏网之鱼,指不定一出门当面就是一刀。
打定了主意,谢千山便不动声色地朝地道所在的角落挪去。那一群人还在吵吵嚷嚷,丝毫没有察觉粮仓的门在不知不觉中悄然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