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虎寨?!”
谢千山的声音陡然拔高:“你疯了?你知不知道那群山匪都是些什么人?”
牵星动摊了摊手,表示愿闻其详。
“那些人早年被前任太苍郡强征入军,整支军队近五十人全部哗变,斩了郡守,随后逃到苍山上落草为寇。这些人手里有兵马,连官兵都无可奈何,只能任由他们坐大。前任郡守的脑袋如今恐怕还悬在寨门上!”
谢千山喘了口气,见牵星动还是一副冥顽不灵的模样,愠怒道:“牵星动,你以为我们为何选定了燕子村陪这位‘小少爷’演过家家?”
这话当着介之舟的面说有点奇怪,但一时情急,谢千山顾不得那么多。
“——就是因为苍山之上有这猛虎寨,原先燕子村的人举村搬走。我们也是与猛虎寨做了交易,才得以在苍山上安居。”
“什么交易?”牵星动问。
谢千山噎了一下:“这是重点吗!……我们会按月为猛虎寨供给十石粮草。”
“养虎为患,愚蠢至极。”牵星动摇摇头,“这群山匪终有一日会举兵起义,别说太苍郡,就是周围的扶风、河池二郡都要遭殃。”
“这事由我的上峰拍板,我只管照做,别的都和我没关系。”谢千山说,“即便我与寨主见过几面,但这些山匪只认粮草,绝不可能卖我们一点人情。所以求援于猛虎寨这条路你趁早绝了念头。”
“谁说要那群山匪出手相助了?”牵星动忽然冒出一句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话,“是我们要帮他。”
谢千山一愣:“什么意思?”
她只是笑了笑,说了两个字。
“带路。”
事已至此,谢千山只能听从她的命令。一路上他不住回首去看慢悠悠走在后面的牵星动,见她与介之舟时不时低声细语几句,甚至依然在锲而不舍地装瞎,偶尔还佯装踉跄顺势半倚在介之舟身上,弱柳扶风似的,很是刺眼。
介之舟也是个蠢货,偏偏半点没察觉,可惜在场只有谢千山一人知道这女人的真面目。
他翻了个白眼,扭回头来,听见他的傻妹妹说:“哥,这个姐姐好生厉害。虽然看上去病殃殃的,但她肯定是个很聪明的人。”
谢万水打小就在燕子村长大,当然没人会为她安排教书老师,只有谢千山偶尔教她识几个字。所以她一直对所谓的“聪明人”十分崇拜,更渴望去看一看燕子村外的世界。
所以当谢千山忽然浑身是血地冲进家门,要她带着母亲离开燕子村时,谢万水一边觉得恐慌,心里却又不由得生出雀跃来。
谢千山不想让家人知道那些乱七八糟的龌龊事,于是当时只说自己“委身”于一个女人,那个女人会带着她们一家三口逃出去。抛开忽然冒出来的“嫂嫂”不谈,谢万水本就对她哥口中这个有勇有谋的女人很有好感。
“……”
谢万水半点没察觉到她哥的无奈,继续兴致勃勃地问:“哥,你说那个姐姐待会儿要怎么与山匪,呃,旋转?”
“你是不是想说‘周旋’?”谢千山为自己的文盲妹妹扶额,“她不肯说,我也不知道。总之,还是那句话,你和娘不要离她太近,也不要与她搭话。”
谢婆婆伸手拍了儿子的后背一掌:“人家姑娘一片好心,咱们一家才有现下的自由,你这小子没有半点感恩之心!”
谢千山真想脱了衣服给娘亲看他身上的伤口,仔细说说哪几道是被牵星动弄的,又有哪几道是被牵星动间接弄的。可以说他如今这负了伤丢了谋生的职事还被人追杀的处境,牵星动是最该死的那个始作俑者。
但如今他也只能悄悄背对着牵星动翻个白眼,低低应了他娘亲一声:“你们记住我的话就好。”
猛虎寨距燕子村也只有两座山头,几人只用了一个半时辰,就已经抵达山寨附近。
谢千山最先停步,拦下后面的人:“不能再往前了,否则会被哨楼发现。”
他转头看向牵星动,问道:“你到底要做什么?现在总可以说了吧。”
牵星动远远看了一眼,树林掩映间能隐隐约约看到一座高耸的轮廓,大概就是他所说的哨楼。
她终于舍得松开介之舟的手,也顾不上关心他骤然失落的神色,对谢千山道:“借一步说话。”
谢千山真的就只借了一步。牵星动扯出一个略显狰狞的微笑,说:“再借二十步。”
谢千山不情不愿地走了二十步远,站在牵星动面前,眼神还在不住地瞥着自己的娘亲和妹妹,生怕她们出些什么意外。
“你倒是个好儿子。”牵星动说,“你不是问我想做什么吗?好,我告诉你。”
谢千山终于收回目光,蹙眉问道:“你说,‘是我们要帮那些山匪’,这是何意?”
“字面意思。”牵星动笑了笑,“我送你一个大人情。”
她一笑,谢千山心里就“咯噔”一下,觉得有点不安。随后,他听见牵星动继续说:“猛虎寨的二当家刘大海前段日子死了,你知道吗?”
谢千山回忆了一阵:“好像有这回事。我之前去送粮,见来接应的人衣襟上系了白布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