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想起宝钗送来的燕窝,想起她灯下绣帕子时专注的侧脸。她想起很多,却想不起宝钗何时有过一丝破绽。
"谢谢二哥哥。"黛玉道,看着宝玉似乎还有其他想说的。
宝玉沉默片刻,却只说出一句,"对不起。"
黛玉摇头。
宝玉沉默许久,久到黛玉就要抬起脚步,他忽然问:"林妹妹,你去蜀地,是为了林姑父?还是为了……七殿下?"
黛玉歪头不解,“为了我自己。”
宝玉眼里闪过一丝惊愕,随即便是释然和骄傲,他退后一步,深深一揖:"此去蜀地,山高水长。妹妹……保重。"
黛玉还了一礼,转身走入雨中。
宝玉立在原地,看着那抹身影消融雨中。
真好。
他发自内心的想到。
黛玉刚走到荣庆堂,就见鸳鸯站在门口张望,一见到黛玉主仆影子,就急急迎了上来,"姑娘可算来了,老太太天没亮就醒了,催着我看了三回门。"
“林姑娘来啦!”门口早有几个仆妇大声往里面报。
黛玉忙快步走进屋内,见探春已经坐在贾母下首第一位,见黛玉进来起身问好。
贾母忙拉着黛玉过来,将人搂在怀里,带着骄傲, "我的玉儿……跟三丫头,如今都是朝廷命官了。"
"外孙女不孝,以后不能常伴老太太身边尽孝了。"
"说什么傻话。玉儿和三丫头,是天下最出息的姑娘。"
"外祖母放心,"黛玉轻声道,"有圣上钦点的仪仗,有老师调配的人手。"
"你母亲父亲若在天有灵,"贾母欣慰道,"该多高兴啊……"
不多时,贾政和贾珍又黛玉和探春叫到书房,嘱咐许多。
贾政坐在上首,看着黛玉和探春,神色比平日少了一分疼爱,却多了几分郑重:“你们此去,不比在京中。地方上人情复杂,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他指着案上两封信:“一封是给西北老友的,一封是给蜀中旧识的。若遇到难处,可持信去寻。”
贾珍则递过一份名单:“这是我挑选的几个妥当的男仆,都是家生子,老子娘在府里,不敢生外心。你们各挑几个带上。”
黛玉和探春各自谢过,收下信函和名单。
晚间,荣庆堂内只剩下贾母和黛玉两人。
鸳鸯端上一盏燕窝,轻手轻脚退了出去,将门掩上。
贾母拉着黛玉,摸出一个布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叠银票和几张小纸条。
“这些银票,是我这些年攒下的体己,一共八千两。你拿去,到了蜀地,上下打点、安置衙门、救济百姓,处处都要用银子。”
黛玉忙推辞:“外祖母,朝廷有俸禄,地方有公费,我——”
“你拿着。”贾母按住她的手,不容拒绝,“朝廷的俸禄够干什么?你一个女子,又没人帮衬,若手里不宽裕,腰杆都挺不直。”
黛玉眼眶一热,没有再推。
贾母又指着一个木盒:“里面是宫里赏的老参,还有几味常用的药材和药方,你带在身边。”
接着,她又指着一旁叠衣物靴子,款式布料十分低调却扎实:“这些都是我让晴雯带着几个绣娘赶做出来的,蜀地冬天湿冷,你身子弱,多穿些。”
黛玉眼眶不禁一红,“外祖母……”
贾母将她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去吧。去替你父亲、替你弟弟,也替那些不能出门的姑娘们,闯出一条路来。”
黛玉伏在贾母膝上,泪湿了衣襟。
黛玉从荣庆堂出来时,已是亥时。
紫鹃提着灯笼在前引路,雪雁跟在身后。走过穿堂,黛玉忽然停下脚步。
长廊尽头,有一个身影一闪而过。看衣着,像是宝钗。
“姑娘?”紫鹃回头看她。
黛玉望着那个消失的方向,沉默了片刻:“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