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与火交织的狂潮在院落中肆虐，那头烂泥般腌臜的怪物却怡然自得，仿佛这两股足以摧毁房屋的力量不过是拂面的微风。祂慢条斯理地啃食着雌性人类的残肢，血水四溢，咀嚼声黏腻而绵长，带着一种近乎享受的从容。

丝毫不用担心。

规则就是祂最牢固的后手，鲤鱼再强大，再愤怒，眼下也不过是困兽之斗，爪子挠不到祂身上，尖牙利齿也咬不破那层无形的庇护。

想到鲤鱼憋屈到极致的模样，怪物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咕噜轻蔑的笑——继续白费力气吧！等那头蠢鱼力竭倒下，祂就把外面那群还在负隅顽抗的食物，一口一口，全部吞到肚子里。

就在祂提前开香槟，几乎看不出五官的诡脸狂妄到差点裂开时——

一阵巨大的翅膀煽动声骤然炸响，瞬间席卷了整个院落！

铺天盖地的黑色羽翼如同一整片夜空倾覆而下，原本还算有些光亮的天际被厚厚地蒙上了一层绒布。五彩斑斓的黑泰山压顶般碾向怪物那模糊不清的脸面。紧接着，一道几乎能刺穿颅骨的鸟鸣声尖锐炸开，差点把祂的“耳膜”震穿——

【卑贱的人……主、主人！不要在杂家的后背上走来走去！会留下鞋印的！】

【啊啊啊啊！你这个无耻的人……主人！不要靠夜大人那么近！尊贵的夜大人不是你可以染指的！】

【快点！快点下命令！要鸦干什么快点说！再不说杂家就要把你这个卑贱的人……主、人——甩下去了！】

詹人羽差点没被这只聒噪的乌鸦活活吵死。如果不是身边的时夜及时伸手捂住了他的耳朵，将那股能刺穿颅骨的噪音硬生生隔绝在外，青年包管已经翻脸杀鸦——这架唯一的空中交通工具，怕是刚启航就要坠机了。

自觉“人与动物无法沟通”的詹人羽冷着一张脸，果断把矛头指向了真正的罪魁祸首：

“让你的乌鸦安静点，”他声线压得又低又平，像刀刃贴着磨石缓缓拖过，“不然我就剁了你。”

时夜那张冰封般的面孔上，难得涌起一丝笑意。唇角微勾，弧度不大，却带着一股惯常的、让人牙痒的恶劣。他低下头，声音里掺了几分懒洋洋的顺从，说出来的话却一如既往地讨打：

“遵命，”他的气息拂过詹人羽耳廓，轻得像羽毛，“我亲爱的……笼中宝贝。”

男人略松开捂住情人耳朵的手指，骨节分明的长指在空气中随意比划了几下，像是在书写无人能见的禁文。下一瞬，那只喋喋不休的乌鸦就被无形的禁令死死掐住了咽喉——翅膀还在扑腾，嘴巴大张，却再也发不出一丝噪音。

“你太吵了，乌鸦。” 时夜的声音不轻不重，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如果不会听从命令，我不介意现在换了你。”

【……】

被惩戒的巨鸟在禁言的诅咒下彻底噤了声。詹人羽刚觉得耳根清净，一道带着实质怨念的目光便狠狠剜了过来。那只双标到令人发指的乌鸦，不敢记恨自己最尊敬的主人，便把所有的账都算在了他头上——这一切都是这个卑贱人类的错！

“……”

詹人羽面无表情。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好像——被迫在和一只乌鸦“争风吃醋”？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就被恶心到了。青年果断无视了身边这一主一仆两个“非人存在”，转过身站在乌鸦宽阔的背脊上，向下望去。

地面上，两道对冲的力量仍在疯狂撕咬。狂风裹挟着水汽与热浪不断上扬，将他柔顺挽起的黑发吹得凌乱不堪，几缕碎发贴着脸颊飘动。

观察了一小会下方那团丑陋的怪物的动静后，詹人羽突然对黑鸦提出了一个相当意外的要求。

“鸦大人，你能吃了那团东西吗？”青年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方案的可行性：“不能一口吞也没关系，隔一会儿冲下去啃掉对方一点皮肉就行。”

黑鸦张口就想骂人。

让它这位尊贵、高尚，夜大人身边最得力的干将，去吃那种烂泥一般恶心的怪物同类？这简直是奇耻大辱！果然卑贱的人类能想出来的办法都很卑贱！

心里的腹诽已经把詹人羽从头到脚骂了个遍，然而现实的它尖利的鸟喙像是被强力胶死死黏住，任凭怎么用力都张不开——禁言的威力还未消失，黑鸦不甘心地挣扎了好几次，最终只能垂头丧气地点了点头，算是向主人认可的“人类”表示了屈服。

詹人羽满意地点头。

“那就从现在开始，每隔几十秒钟你就下去一次。”人部部长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给“牛马”在安排一项再普通不过的工作——

“间隔时间不要固定，主打一个出其不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