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巴掌即将落在顾世杰脸上时,他伸手直接将罗敷的手掌截了下来。
罗敷抬眼时就看见一双含笑的桃花眼,那笑意露骨,眼中呈现的是罗敷愠怒的脸。
“夫人何至于此,为夫只是同你说句话罢了。”顾世杰眼神澄澈,似个不谙世事的公子哥。
“你管得挺宽。”罗敷白了他一眼,收了面上的怒意。“我记得我说过,咋俩互不干涉对方的事情,怎地管起我心里的想法?若是太闲,不若约上你那二三好友作乐。”
顾世杰不退反进,脸上笑意不减。语言轻佻说:“那些哪有逗弄你来得愉悦。”
罗敷彻底冷了脸,不再同他多言,直接将头撇向了另外一边。
她自认重生回来后,无论多大的事情都不能牵动自己的情绪。可是嫁至顾府以来,罗敷能清楚的察觉到自己的那些理智和故作的态度都在崩塌的边缘徘徊。
而这所有的变故都来源于面前这人。
罗敷将手心蜷缩起,将自己的心绪从面前人收回来,这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
顾世杰也不恼,好笑地侧头打量起了罗敷。心道:也不知道还能装多久。
他没有急着去拆穿罗敷的小把戏,倒不是说真带着逗弄对方的心思,只是他想瞧瞧一个能隐忍十多年将自己变成全京城人人仰望的贵女的人,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存在?
究竟是怎样一个人能将自己的性子磨砺成另一副模样?
顾世杰探究的目光不断在罗敷身上游荡,露骨不加掩饰。
罗敷感受到了对方的目光也只是微微蹙眉,她努力让自己去忽略掉身边人的存在。
但是她似乎高估的自己,或许是低估了这个人对自己的影响力。
只要看到顾世杰的瞬间,她便能想起那日逃亡途中遇到的那个吊死的少年。
她不知道这样一个骄傲肆意的少年是怎么会选择死在南郊的树林中,选择那么憋屈的死法。
罗敷不敢去深思,她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忘掉那个死在南郊的人,她想让面前的人和南郊的少年分割开来。
她闭上眼睛放空自己的脑子,她让自己选择去遗忘这个片段。
罗敷紧握着拳心,他的死亡仿佛是在昭示着自己的失败,预示着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
罗敷开始怀疑自己的选择是不是正确的,她是不是不应该走这一条路,也许,也许她不应该嫁进顾王府。
顾世杰的声音又一次出现在罗敷的耳边,真真切切的声音。他说:“你在想什么?”
罗敷迟疑着睁开眼睛,眼睛有些迷糊地看着顾世杰的方向。
顾世杰愣怔在了当场,嘴唇微启。他本来想好了一堆戏弄的话语,想问她想什么如此出神,想问她为什么看起来很难过?似乎还想问点什么。可是现在看着她眼眶中浸着泪花的模样,什么声音都卡在了嗓子眼,吞也吞不下,吐也吐不出。
对视良久,顾世杰才轻咳了声说:“我可没欺负你……”顿了顿他继续补充,“你这副样子显得我很小人行径般。”
罗敷瞪了他一眼,赌气般说道:“你本来就是。”
顾世杰似乎是被气笑了,嘴角带着脸上的皮肤抽动了两下。本来想反驳两句,可是看到她的模样,又将原本想说的话给咽了回去。最后也只是顺着她的话说道:“是是是,我小人行径。”
罗敷被他的无耻震惊了下,果断将头撇了过去。
她背对着顾世杰,看不着对方的表情,可是她却心情很好的勾了勾嘴唇。
就在马车快行驶至宫门口时,罗敷突然开口道:“你不是问我在想什么吗?”
顾世杰没有回,静静地等着她的下文。
罗敷转头看着他一笑,随后将一旁的帘子给掀了起来。
她的目光落在了外头高高的城墙上,而此刻的顾世杰安静得不像他。
“墙。”罗敷的声音很淡,落在旁人耳中却透着悲伤。“我被困在了墙里,我想出去。”
她的声音落在顾世杰的心里,淡淡的声调明明似根羽毛,可是却是深深嵌进了他的皮肉里。
顾世杰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是皇宫的位置,可是它看起来像是座巨大的牢笼。
他长呼了一口气,说:“如果你现在想下去,还有机会。”
罗敷没有立刻回答,隔了好一会才听到她的声音传来:“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