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虞见状,问今早不是说得捆着她么,待到明早,要么她的伙伴找到真凶,要么她被处以刑罚,现在解开算什么?
朱鸿闻声,解绳结的手一顿,扭过头来,与祝虞对视,浅笑吟吟,“可你如今知道那妖怪是什么人了吗?”
祝虞看着他望不到底的双眼,摇头。
朱鸿看着祝虞的反应,失笑,
“唉,那妖怪也算是十分神通广大的人了。一时找不到,也是正常。说要将你挖心剖肝上火刑,害,我是真舍不得,我虽附和着,那都是说给外人听的,你这么面善一个小姑娘,我相信你绝干不出那种事。”
祝虞:“若我就是干得出呢?”
朱鸿闻声,“哟哟哟”地惊讶后退,将祝虞从头到脚又细细打量一番,眼里满是戏谑,
“你?你说你干得出?”
祝虞点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朱鸿笑得前俯后仰,“你说……你竟说你,干得出这事,你说你,挖得出人心!!!”
朱鸿笑着,又往前逼近,整张脸凑到祝虞跟前,比先前叫醒祝虞时凑得更近,
“那你可知道,人心……是什么味道的?”
祝虞想了想,“人心的味道……松松的,酥酥的,软软的?”
朱鸿摇头,大喝一声,“错!”
“人心是人血肉养出来的,不同于调料后天烹制,打从人生下来,起心动念,每一口饮食,每一次爱恨,都是在烹那颗心,而体内流动的血啊,就是那灶炉里的火苗,一窜一跳地煮着。故而每人每颗心的味道,都不一样!与其说是松松的,酥酥的,软软的……不如说每次味道,都不同,都独特。入口之前,就算捧在手上,你也无法知晓那心的口味口感。”
“不过有的心老,如瘦柴,嚼着干巴,味道也不鲜,实在算是下品。但就是这下品,也比那些个随时能摆上餐桌的凡尘俗物要劲道些,每一寸皮肉味道都不尽相同,实在是比凡尘俗物要妙上许多。至于上品心……”
“上品心……”
朱鸿抬起头,陷入遥遥回忆,
“我也,我也只尝过一次……那是我第一次吃心……第一次,只以一次……”
“朱掌柜品评得这样详细,是吃过人心?”祝虞一直盯着朱鸿,冷不丁道。
听到祝虞这一句,朱鸿一下被吓回神,抖了抖衣袖,“胡说八道!我怎么可能吃过人心。都是胡说八道罢了。”
祝虞:“可朱掌柜的见解实在精彩。”
朱鸿瞥了祝虞一眼,便挪开视线,话音支吾起来,“只是觉得做人、做人,每人做人做得不尽相同,每个人、人的味道不同,人心的味道,自然也不同。”
“可没吃过,怎么说的出人心难嚼如瘦柴?”祝虞说完这句,不再继续与其纠缠这个问题,转而抬手,指了指朱鸿唇角,“朱掌柜,你唇角有血。”
“嗯,有血?”朱鸿抬手,抹了抹嘴角,“现在还有么?”
祝虞却不跟着他的思路回答,“你身上也有血。”
朱鸿又低下头,打量自己,“身上有血……哪里?”
祝虞:“有好多呢,朱掌柜看不到?”
朱鸿开始拍打自己的衣裳,“哪啊?”
“就那啊?”
“那是哪里,你快告诉我……”
“就那啊,朱掌柜看不到吗?”
“我真没看到……诶,原先是有血,但我换过衣裳了啊,我记得……换过了啊。”
“换过了啊……”
“是啊。”
——“那原先溅上去的,是人血吗?”
厢房内又起了一道问话声,但这问话声粗,一听就不是祝虞的声音。
朱鸿本来想答,是啊,是人血,但不同于人心,他并不喜欢人血,不,或者说,并不那么喜欢人血。人血在人心脏里,吃的时候一并吃,倒还好,不会叫人心太干,但纯喝,就有些太腥了,况且人血的味道,没人心那么丰富,不算什么佳品。但若是单吃人心……他有试过的,单吃人心的话,那风味又不足。但这一番话在那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后,全都像泡影一样在脑中被打散。
他整个人僵直了一瞬,也顾不得眼前还有个祝虞了,缓慢转身,旋即惊得喉中挤出一声尖锐的鸣声,见鬼般,脸瞬息煞白,
“你,你你你……你……”
“你怎么还……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