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言静恋爱了。
严格来说,是第一次这样郑重地介绍给施清如认识。
只不过施清如和对方也不是第一次见。
她摸着下巴打量了一番,笑道:“好啊,原来在邮轮上你们就已经暗通款曲了。”
“什么什么啊,别说这么难听,我们那叫、那叫——暧昧。”
施清如揉着被张言静打痛的胳膊咯咯笑。
“说吧,梁文启,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对我们家言静‘图谋不轨’的?”
男人舒展了眉梢,压不住嘴角的笑意,“从邮轮上认识她的第二天起。”
张言静错愕地转头,“这么早?”
梁文启挑了挑眉头。
那时他在瑞士的学业还没有完成,也摸不透张言静的想法,这一年半载只好与她当网友,争取在她的生活里留下些痕迹。终于等到毕业回国,一切尘埃落定,梁文启才开始他的攻势,第一步就是将未来事业发展的中心挪到了杭州。
施清如静静听着他们向自己这半个红娘“汇报”一年半载的暧昧故事。她一边听着,食指的指腹一边在陶瓷咖啡杯上摩挲着,静看液体表面的泡沫一点一点消融。
施清如很了解张言静,也早早察觉此段感情的与众不同。
因此在一年后听见张言静和梁文启打算结婚的消息时,她并不惊讶,甚至早早就攒下了沉甸甸的份子钱。
红包交出去的时候,张言静脸上挂着方才念誓词时流的泪珠,有些孩子气又有些认真地说:“即使我结了婚,你还是我的最爱!”
一桌的人都被她逗笑了,施琴和王文忠更是笑得前仰后合。
张言静和梁文启婚后的第二年生下了一个女儿,之后梁文启便去结扎了。
他们的家距离施清如不过七八分钟车程,不知怎地,施清如成了他们要过二人世界时,帮忙看孩子的干妈。
施清如盯着在地毯上搭积木的女孩,和她大眼瞪小眼了会儿。
“灿灿,想吃苹果么?我给你削一个去。”
她摇摇头,“干妈,我想吃糖。”
“不行哦,你妈不让你吃。”施清如也往地毯上一坐,盘腿和她一起搭。
“干妈。”灿灿的小手停了下来,噘着嘴可怜巴巴地盯着施清如,“就吃一颗好不好?”
施清如扬了扬眉头,做出一副思考的模样,“背着你妈给你吃糖,我有什么好处?”
灿灿忽然一本正经地一字一句道:“我会给你养老的。”
施清如愣了片刻,畅快大笑,“养老?灿灿,你才几岁啊,想得好远喔。你干妈还没有老到要考虑养老的事吧,我的心理年龄才十八岁诶。”
与施清如不当回事的模样相比,梁云灿就要认真许多。
“妈妈说,干妈你有一个很喜欢的人,但是你不能和他在一起了。你也不会和别人在一起,不会生小宝宝。等你老了,就没有人陪你了,会很孤单,灿灿会养你的!”
闻者握着三角积木的指尖颤了颤,不小心碰倒了那座小城堡。
施清如回过神,用力眨了下眼睛,眼眶一瞬间泛红。她立刻抬起头,伸手捏住鼻梁,像很多年以前的冬天那样,压回了那难忍的鼻酸。
“对不起啊灿灿,把你的城堡弄倒了,我们再一起搭起来吧。”施清如揉了揉她的小脸蛋,“搭完吃糖,就一颗喔。”
“好!我最喜欢干妈了!”
施清如忍俊不禁。
橙红色的残阳透过落地窗照进客厅,重新拔地而起的城堡站在余晖里。
她忽然意识到时间已经很晚了,意识到竟过去了这么多年。
时间的可怕之处在于抚平一切的能力,有些时候,她都快要忘记陈安平了。
然后在某个意料之外的时间,刺痛地想起他。
她习惯了在每一年都去看海,习惯了去写生,习惯了匿名捐款给山区孩子和重病缠身的人。
即使她不记得陈安平,这些习惯却依旧在她的灵魂深处生根发芽。
时间在坟墓前堆起一簇簇野草,又将它们连根拔起,不留痕迹。
三年前,青青网消失了,所有的数据、信息都不复存在。
即使她早已将陈安平的话与照片都保存了下来,却再也不能走进他的主页,轻轻滑动。当文字上下跳动着,就仿佛那里的主人还存在。
一转眼,皆成了死地。
施清如惯性地打开Q/Q,点进和陈安平的聊天框。
她想了想,对着夕阳里的积木城堡拍了一张照片发了过去。
她什么也没说。
陈安平说着:「我会来。」
巨轮下,他们之间的小火苗已点燃2509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