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要告诉泠秋——停下来,别再堵了。你会死的,你已经在死了,你的名字已经在融化了,你的脸正在从我的记忆里被一笔一笔地擦去。
可他的声带早已在燔火重新点燃的那一刻被烧穿了,他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从喉管深处挤出几缕带着焦味的气流,在空气中散成淡淡的烟。
泠秋感觉到了那几缕气流的温度。它们拂过他正在消散的面容,犹如一个人在深冬的清晨对着窗玻璃呼出的那口白雾,来不及凝成水珠便被寒冷吞没了。
在那几缕气流的末尾,他听见了一些碎片。那些碎片短促而密集,像是有人在极短的时间内将一整段话压缩成了几个音节,然后又把这些音节重新拆散成更小的单位。他辨不出完整的句子,只捕捉到了几个反复出现的、被燔火反复熔炼过之后依然残留着原始轮廓的词。
“停……别……师兄……停……”
“停”字在他意识中回荡了三次。
他明白了。这是陈今浣在求他停手。
可他不能停。
如果他此刻放手,燔火就会从那个堵点处重新向外喷射,将积压在陈今浣体内的所有热量在瞬间倾泻出去。那些热量会烧穿第三道门尚未合拢的门槛,将门从另一侧强行撑开。
撑开的门后,是那些正在门缝外等待了太久的、比泥犁子更古老更密集的存在。它们会顺着那道被强行撑开的裂缝涌进来,从龙椅基座下方破土而出,再从太极殿的地面向整座皇城辐射。到那时候,这座城就不会再是任何人的城了。
在那之后,陈今浣会失去与这个世界的联系,离成涛越来越远。
泠秋用自己最后那点还残存着“知道”这个能力的东西,对着陈今浣正在翻涌的核心“说了”一句没有声音的话。
他不知道那句话能不能被接收到,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还在“说”——也许那只是他在消散之前自行编织的最后一点幻觉,如同溺水的人在最后一丝空气耗尽之前看见的光。
可陈今浣看见了。
他看见了泠秋那张正在变淡的脸在没有嘴唇的情况下做了一个口型。它的弧度很浅,只动了一下颧骨与下颌之间那道正在消失的连线,便被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暗色吞没了。
只有两个字。
“值得。”
陈今浣看见了这两个字的形状。那形状在他已经碎裂的视觉中停留了不到半息便碎了,碎得和泠秋的脸一样彻底。
他的核心在那一瞬间猛地震颤了一下。震颤中有一道细长的光丝从他的胸腔正中向外射出,穿过他正在凝固的壳,穿过那道被他亲手堵住的通道,穿过泠秋正在消散的轮廓,直接击中了泠秋躯壳盘坐在太极殿金砖地面上的胸膛正中。
那是燔火在被彻底堵死之前最后一道没有被拦截的炙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