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石笋指向的,是李不坠。
“五千三百一十七个名字,加我自己的,加我父亲的,”梁挺的声音从那具已经塌缩了大半的躯壳深处传出来,越来越远,越来越薄,“叠在一起,够不够把你那位朋友从成涛的路上赶出去?”
回答他的,是赤渎的刀芒。
那把躺在地上沉寂了许久的刀,在石笋指向李不坠的同一瞬间从金砖地面上弹了起来。刀身翻转,刀柄正对着李不坠的掌心,刀刃朝外,悬在他面前约一臂远的位置,其上的暗红经络恢复了呼吸般的明灭。
李不坠的左手握住了刀柄。触觉没有回来——他的掌心什么也感觉不到——但那把刀在他握住的瞬间自行收拢了缠绳的约束,将那些正在外渗的光丝反向吞了回去,吞进刀柄内部,吞进缠绳纤维的孔隙里,消失得干干净净。
眼见自己的话术非但没能击垮他,反而让李不坠重振旗鼓,梁挺的喉咙里挤出一缕似笑非笑的气音:“呵、呵呵……你——拦不住我!”
话音未落,梁挺的左臂彻底肢解了。从肩关节处断开的整条手臂在空中翻了个个儿,像一截被风从老树上扯下来的枯枝,在半空中转了两圈,砸落在金砖地面上,碎成数十块大小不一的灰白色碎片。
他的躯干开始从腰部向下溶解。那层羊皮纸般的质地从骨盆边缘向外翻卷,翻卷之后不再展开,而是向内塌陷,从中间往下瘪,瘪成一层薄薄的、贴着地面摊开的暗色膜。
他的头颅是最后消失的。那双眼珠在暗银覆盖之后又亮了一瞬,虹膜的颜色从银白褪成一种近乎透明的淡青,瞳孔缩成针尖大小,随即从针尖的正中裂开一道竖纹。竖纹边缘没有渗血,只涌出一缕淡青色烟气,烟气升到半空便散了,散成几粒几乎看不见的碎屑,飘落在碱土层的表面,被湿黏的油光吞没。
太极殿的地面在梁挺消失的瞬间恢复了水平。
苏我小小从蟠龙金柱后面走了出来。她的橘红色舞衣上沾了不少碎石灰,左肩被骨锯削断的那缕头发还散着,垂在耳侧。她走到裂隙边缘,低头看了看那片已经干透的碱土层,又看了看端木爻掌心里那枚厌胜钱,最后将目光移向李不坠。
“老大,那阉人…算是死了?”
端木爻冷笑一声,偏过头,看向苏我小小。那双过于稚嫩,却早已看穿太多轮回的眼睛里,什么也没有。
“没死。他去‘那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