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型的瞬间，他感觉到了那根脊骨重新撑起的节律。

陈今浣的心脏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顺着这条新生的轴向上攀爬。那是燔火。火焰失去了原先那根供它释放的通道之后，在核心内部短暂地停滞了片刻，然后开始沿着泠秋铺好的那条脊椎向上蔓延。

它顺着那截脊椎一路攀升到颅底，再从颅底折返回下颌，沿着那条曾经被青红皂白占据的旧路，绕过那道已经合拢的竖痕，向下探入咽喉、气管、食道。

泠秋能够感觉到陈今浣的“呼吸”在那一刻变得与之前不同了。

那种从燔火深处自行产生的节律在逐渐改变着质地，从灼热到温润，从温润到绵长。每一次“呼”都带走一缕热量，每一次“吸”都从太虚底层那片亘古的暗中拉回一丝微凉，让火焰被稀释。

与此同时，李不坠能猜到太虚中发生了什么，一切都在向那个他不愿去想却避无可避的结局倾斜。

泠秋正在完成他此生最后一个术式。

他以自身残存的意志为引，将体内那些正在重新接通的经脉逐条从存在的根底处剥离，剥离之后并不放任其消散，而是折成一条条细而稳定的丝线，沿着他铺在陈今浣脊椎外侧的那层覆盖物，向每一节椎骨间的空腔中填入。

这个过程需要他将所有剩余的心神都押在“分寸”二字上，每一条丝线的粗细、张力、走向，每一处空腔的深度、弧度、承重点，都必须分毫不差。错一丝，脊椎就撑不住燔火那持续不断的灼烧；偏一毫，核心就会在收束的过程中从缝隙里漏出去。

梁挺就是在这段空隙中抵达了太虚。

他无暇他顾。

丝线攀爬的速度比泠秋预判的更快，从膝盖以下便不再沿着泠秋铺好的那条脊椎外侧通道前进，而是从腰际处一条尚未被覆盖完全的缝隙间钻了进去，贴着椎管内侧的弧度向上滑行。滑到腰椎第二节时，它停了一瞬。

停的那一瞬，泠秋感觉到了沉官之力。

吴命轻，他也……

青年道人眸光一暗，但他不能回头。

手头这条丝线正填在胸椎第七节的空腔中，一端还捏在他残存的意志里，另一端刚抵上椎管内壁的承重点。如果他此刻撤手，这节空腔就会在燔火的灼烧下塌陷，整条脊椎的承重结构会从这一点开始向两侧逐段崩溃。

他用一根尚未完全拆解的经脉余脉向侧方探了一下。

那缕余脉触到了梁挺的存在。触到的瞬间，他的意识表层被一层着铁灰色调的质地覆住了。那层质地正在缓慢地搏动着，每一次搏动都把他铺在心脏表面那层隔膜向外推挤一分。推挤的幅度不大，约莫半指宽，但每推一次就多出一道细如发丝的裂隙。

梁挺在用他的执念做一件事。

他正将那些叠在骨血中的名字五千三百一十七个名字，逐层剥下，贴在陈今浣心脏表面那层隔膜的外侧。

每贴一个名字，那层隔膜就沉一分，从心脏表面往下坠。坠到足够深的位置时，隔膜就会与心脏脱离接触，那枚被泠秋拼死护住的殷红就会暴露在太虚底层的暗色中，被那些规则碎片同化成一道新的基座——供梁挺成涛的基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