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齐齐恩组长。”
“我来领取专用的红外义眼和摄像设备。”
吴言敲响了组长办公室的门。
“请进。”
清泉一般的声音从门后传来,任何人听了,都会对她生出许多包容心——如此年轻,如此清澈,如此前途无量,就算为人处世不那么圆通,也情有可原。
大门打开,这副精心选取的皮囊哼着歌,以一种毫无防备的姿态呈现在吴言面前。
“吴队长想通了?”
齐齐恩弓着腰,面对着一座立柜摆弄着试管。看上去,她对背面的威胁没有任何察觉,只是一味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是的,我从您的组员J那里听说了您的履历。如果您认为有必要重启夜巡的传统,那就说明这件事真的很重要。”
进入工作状态的吴言一向谨慎,虽然对方明显破绽百出、一无所知,但是经验却告诉他不可掉以轻心。
他一边轻松闲聊,一边观察起齐齐恩面前那个奇怪的立柜。
这个立柜并不大,内里的空间被均匀分割成了9行18列,每一个格子都是精确的正方形。摆放在这些格子中的试管,有的看起来空空如也,有的盛着液体,其中最显眼的还属一个个颜色各异的金属小方块。
奇怪的是,这些试管分布并不均匀。前两行有大量空缺,第7行干脆全都空着,到了第8、第9行,又有零星的试管静静搁置在试管架上,像是一场未完成的收集展览。
“吴队长。”齐齐恩将手中的银色液体放了回去,转而拿起一管金色固体,“你能来帮忙我十分荣幸。自从夜巡松懈下来以后,不必要的震动就越来越大,甚至到了影响实验结果的程度。”
说到实验,她的手握紧了试管。
“我是义眼组的组长,名义上管理着4、5两层楼的实验室。但我的团队加上新来的J也只有8个人,实验更是只集中于3个房间,实在是无暇顾及其他地方。”
“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也想加入今天的夜巡。”
齐齐恩的请求倒是出乎意料。
她在指南上写“安全员需要组成2人小队”,但是显然,吴言愿意接下工作,肯定是建立在已经组建好2人组合的前提下的,她再一加入,这支队伍就要变成3人了。
这与规则相悖。
吴言的疑虑更上一层。
似乎察觉到了对方气场的变化,齐齐恩的语气中也带上了不解。
“怎么了?会给您添麻烦吗?”
“3人小队,会不会人太多了些?而且齐齐恩组长您看起来并不专业。”
“只要不落单不就好了。”说罢,齐齐恩松开攥紧的拳头,只用食指和中指捏住试管,偏过头去凝视试管里的内容物,“我听说吴队长曾经是赛博战神,一定能为我保驾护航的。”
非常神奇的是,方才还是固体的内容物,现在变成了可以流动的金色水液。
这种罕见的自然现象勾起了吴言上学时的一些回忆,但许久没有接触数理化的“体育生”用力思考,还是没能想起齐齐恩究竟在玩弄什么。
于是,吴言只能先从自己擅长的角度入手——
目前为止,吴言没有从齐齐恩的言谈中品出任何恶意。既然对方是可以交流的,那么抓捕审问的计划可以暂时放缓。为了进一步试探,吴言抛出了齐齐恩给自己的那份“规则类怪谈”中的疑点。
“比起您的加入,我更好奇我同事的去向。”
“你的同事怎么了?”
齐齐恩转过头来,眼中的无辜不像是装出来的。
“您在规则里写道——‘夜巡一般由负责楼层监控的安全员执行’,还同时要求组成2人小队,但是这3天以来,安全员只有我一人。我理论上的同事一直没来上班。”
清澈无辜的大眼睛里没有一丝波澜。
“你的同事居然这样玩忽职守。”
齐齐恩给出的答案让吴言的心沉了一下。
“那你今天打算和谁组队?”
语气是那么漫不经心。
这种对他人人身安全毫无关心的态度让吴言感到不适,但他还是强压下情绪,继续顺着齐齐恩的话沟通。
“当然是和您的组员J一起,我们之前互相认识。”
“如果加上您,一共三人,我需要向您申领3副夜巡装备。”
“没有问题。”齐齐恩一下子站起身,踮起脚从办公桌上拿下一个遥控器,“吴队长跟我来一下库房吧。”
少女在前面蹦蹦跳跳地引路,手心里依然是那管金色液体。出了办公室,右拐一下,二人很快就来到了一座标着“库房”的大门前。
齐齐恩轻点遥控器,对吴言比了一个夸张的“请”的手势。
“这里面有最新几代的义眼,都装备了红外功能。相信吴队长应该比我更懂,请进去随意挑选吧。”
吴言朝里望去,眼角的指示灯闪了闪,警告的页面在视野内一闪而过。他熟练地用整理头发的姿势做掩护,轻触额角关闭了界面,眼神里多了一丝笃定的了然。
“不由组长亲自挑选?”吴言抱臂在门前站定,“要是我来挑,可就专挑贵的了,要是有什么折损,担责的可是你齐齐恩组长。”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齐齐恩拽了句蹩脚的名言,专门选了吴言的母语,似有讨好之意,“用最好的装备,才能最迅速地解决问题。”
说完这话,齐齐恩再退一步,躬下身子示意吴言前进,态度更加诚恳了。
但吴言还是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二人在原地僵持着,随着时间的流逝,双方都意识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气氛变得紧张,只等一个人率先挑破真相。
吴言默默将义眼的功率调到最大,试图捕捉齐齐恩肢体的细微变化,预判对方的动作。
但不曾想到,比影像更快反应过来的,居然是一丝风声。
“啪嗒”
那瓶金色液体突然出现在在吴言脚边,碎成一簇火花。诡异的是,直到它炸裂开来,吴言都没看见它的运动轨迹。
火光升腾,他下意识躲开,却被某个不可见的东西朝着库房推了一把。
眼见着就要失去平衡,吴言连忙屏气凝神,弹出武器改变重心,才终于在瞬息之间调整好姿势,没有跌进那致命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