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锦瞳探头从那条缝里看过去，天色除了黑什么也看不出，只有月亮普照，连颗星星也没有，和睡前没什么差别，容筝是怎么看出时辰的？并且还知道一个半时辰已经过去了？

容筝似乎是看出了她的疑惑，低声道：“以前在宫里的时候，我有时夜里会睡不着，就会盯着看一晚上的月亮，并且估算时辰，看久了也就记得了，放心吧，现在确实是一个半时辰后。”

路锦瞳愣愣点头，在没有计量时间的工具下，他居然只靠着看月亮就知道过了多久，想来并不是像他自己说的那样“有时睡不着”，他算时间算的这么准并且还能准时醒来，想来睡眠不是很好。路锦瞳之前遇到过一个犯人，就是典型的失眠症患者，每次睡觉都很难，最后最先溃败的是他的神智。

也是，身在皇宫，即使有皇帝的宠爱，想必也会有身不由己的时候，再加上邓徵案子留下的阴影，能睡好觉就怪了。路锦瞳不禁对他满怀同情，心里藏了那么多事，居然没有长歪，路锦瞳记得那个犯人就很阴郁。

不过皇家子弟一般都很骄傲，想来不会愿意被人同情，路锦瞳敛下眉眼，不让他看到她脸上的表情，她低声道：“那我去睡了，早晨你们醒了记得叫我，刚刚看到的那些，我觉得有必要好好查一下，如果真是鬼神之说也就罢了。但要是真的，他们可能在干强抢民女的事，我们得管一管。”

“你预备怎么管？”容筝问，“如果真是陈老爷在背后干恶事，那他是这地方的一霸，我们只有三个人，这里连官府也没有，只有村长能主事，但村长真的能管得了陈老爷么？”

路锦瞳一卡，不由得顿住了。这确实是个很大的问题，如果猜测果真，那么陈老爷就属于地方一霸了，他们三个再能打，遇上这样的人，以及站在他这边的全村人，那也是毫无办法的，螳臂当车罢了，她真是糊涂了。

容筝借着缝隙透进来的微弱月色看清她那张略微有些沮丧的脸，安抚道：“只是现在不成而已，等我们出去，待赶到下一个镇子，带上当地官府的人过来些许才能把村中人制住。再者说，你不是说凡事都要讲证据？等我们把确切的证据拿到再说，届时也不用怕他们会抵赖。”

“我知道，”路锦瞳叹气，“只是我想到村中不少姑娘和未来将要出生的姑娘都要遭他毒手，就觉得生气，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恶心的人，在他眼中，是不是除了自己，别人就完全不重要？”

她办的案子不少，见过的丑恶之人更不少，但见的多了并不代表就能共情，她无法做到在面对这些境况的时候麻木不仁，只是无能狂怒罢了。活了两世，她永远也没有与这些恶人抗衡的能力，更何况，世间的恶是除不尽的。

“有善便有恶，我始终相信，这世上的善与恶是相互制衡的，只是有时正义会来得迟一些，”容筝轻声道，“就好比这次的案子，无论邓徵藏了多少年，藏到何处去，我们都能将他发现，并且抓住他。”

路锦瞳单手撑脸：“可是，迟来的正义那还算是正义么？分明一切都被毁了，即便正义到了，除了能让心中的石头放下，现实中的一切可都无法改变，那它来的一点意义也没有。”

容筝默了默，还是道：“算吧，它来了总比没来好，要是没来的话，人的心里那不是更憋屈么？”

这么悲观么？路锦瞳心想，随机了悟，也很正常，人心中总是要有一点念想的，迟到的正义也算是正义，只要能打开人心中那个心结就好，不然总是背负那么多，总有一天会崩掉的，这一点，没有人比容筝更懂了吧？阿满的死压在他心头数年，他比任何人都想抓到那个凶手，只有将凶手捉拿归案，他心里或许能好受一些。

人与人之间没有等同的感同身受，路锦瞳没有经历过，就永远也不会懂悔恨是什么滋味，她嘴上说着我理解我明白，其实一点也不懂，只是单纯觉得惋惜罢了。

气氛再次沉重下来，容筝无奈低头笑了笑，他放轻声音：“好了，你去睡吧。这件事不要担心，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弄清楚这个村子藏了什么秘密，不若我们明日多留半天，你看看有没有机会接近那位三十四夫人，你不是说她是突破点么？或许有些事只有她能为我们解答。”

路锦瞳自认不是强人所难的人，可这件事她实在做不到就此放过，而她现在什么能力也没有，如果不依靠容筝，恐怕她会在办案中举步维艰，还不如干脆麻烦他到底，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他们应该已经是朋友了吧？朋友之间相互帮助是应该的吧？大不了她以后也为容筝两肋插刀好了。

得了他这句准话，路锦瞳这才终于眉开眼笑。她向容筝道了晚安，小心翼翼滚进被子里，生怕吵醒慕柏。被窝已经被慕柏暖的热烘烘，她很快沉沉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