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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34 挚爱(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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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意大利的公民朋友们——现在,我站在这里,威尼斯宫的阳台上,向你们演讲——”

沉稳有力的每一字句都被收进话筒之中。意大利帝国的第二任领袖,加莱亚佐·齐亚诺身着标志性的白色正装,目光迅速地扫过警戒线外围密密麻麻的人群,和飘扬在广场之上的三色旗,随后他又重新望向前方的摄像机,面色严肃。

电视转播画面后的费里西安诺正出神地望着这个场景。

“过去的数十年间,我们伟大的墨索里尼领袖,正是站在这里,发表过一次又一次重要的讲话,而他的每一次讲话,都见证着我们的帝国走向更加团结和强大的新阶段。”

“啊哈————”伴着长长的哈欠和拖在地上的脚步声,罗维诺揉着眼睛走出卧室,“……傻弟弟……你在搞什么啊这么吵……啊,居然这么早起来看新闻……”

“嗯……”费里西安诺勉强地苦笑了一下,“好像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如今——”领袖的演讲很快盖过了两人的交谈,“曾经由英法支配的旧帝国秩序已然崩塌,我国也在墨索里尼领袖的带领下,彻底摆脱曾经任列强欺凌的贫弱地位,却仍然面临着更加严峻的挑战——”

帝国的领袖略微停顿,双手按在威尼斯宫阳台的栏杆上,正如他的前任,也是他的岳父无数次演讲时的姿态,“二十多年前,我们曾经相信,一个强大、且同我们一样,痛恨腐朽的旧秩序的德国,会是意大利人可靠的盟友。”

齐亚诺的嗓音沉下来,瞳孔中的光点闪动着,“为此,意大利做出了巨大的努力,我们将整整一代人送上战场,才赢得了艰难的胜利。”

“然而——曾经信誓旦旦与我们并肩作战的德国人是如何对待我们的?”齐亚诺的语气一转,音调提高,脸上也瞬间充斥着愠色,右手握拳,随着讲话的重音一下下砸在围栏上,“把我们视作日耳曼尼亚的随从!窃取意大利人的胜利成果,还悍然在意大利国境内开采资源,服务于他们自己的建设!”

说到这里,他愤怒的音色中又多了几分悲怆,“曾经的亚得里亚海,如今已化为了一片荒漠,无数依靠海洋生活的家庭被迫离开祖辈居住的城市。我国的工业、农业和贸易,至今仍在承担那场灾难留下的后果。”他拧紧眉头,直直地盯着镜头,目光如同一束箭矢,“而造成这一切的国家,从未付出过任何代价!”

“当我们要求他们承担起责任的时候,他们的回答是什么?——”齐亚诺拉长音调,再次提高声音,暴怒的眼神中满是憎恨,额头上的青筋隐隐跳动着,“无理的经济制裁,和粗鲁的武力威胁!德国人一次又一次地警告我们,如果意大利不愿继续服从他们安排好的道路,我们就后果自负!”

转播镜头切换到现场群众的视角,一排排的听众们无一不是拧着眉头,瞪大双眼,咬着牙齿,仿佛要将德国仇敌撕碎一般。

电视机前的费里西安诺双手紧紧握着已有些凉意的咖啡,目光垂下,琥珀色的眸子也暗下来。

画面重新回到领袖的脸上,他轻微停顿,调整呼吸过后,沉下声音,“我的同胞们,意大利当然可以选择孤独地面对这一切。我们有强大的军队和发达的工业,有从阿尔卑斯山直到北非的辽阔领土。”

他语气一转,“但是,勇气不等于鲁莽。一个政府如果明知危险正在逼近,却仍然因为过去的恩怨而拒绝一切可以争取的帮助,那才是对人民不负责任。”

齐亚诺平静地望着镜头后,数千万意大利民众,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过去几个月中,我国政府一直在同美利坚合众国及自由国家组织成员国进行谈判——”他的神色极为庄严肃穆,“经过长期协商,意大利已经接受邀请,正式加入自由国家组织。”

话音落下的瞬间,电视转播中出现了短暂的寂静,紧接着,整个广场便像是突然被点燃一样,欢呼、掌声、口哨声混杂在一起,数不清的意大利国旗在人群上方挥动。齐亚诺不得不停下讲话,等待着声音稍稍平息。

“啊?和美国人合作,真的假的?”罗维诺此时已完全清醒,翘着二郎腿倚在沙发里,满脸不可置信地说。

费里西安诺双手托着下巴,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

这是他昨晚,在意大利几乎是最高规格的外交团结束与美国人的谈判,回到罗马的时候,齐亚诺领袖就已第一时间告知他。

并非只是加入自由国家组织的决定,还有一项与他本人直接相关的条款。

“美国人要求你,不可以再与那位路德维希·贝什米特先生,有任何往来。无论是见面还是通话和书信。美国人认为,这会增加情报泄露的风险。”

身着白衣的帝国领袖安然地端坐在办公桌后,眼中没有丝毫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你其实一直还和那个德国人,在私下有联系吧?”

“诶——?”

在用了一秒钟的时间理解这句话之后,费里西安诺立刻咧开了嘴,双手慌乱地在空中挥动,软趴趴的声线也因过于着急带上几分力度,“不不不不不——不要阻止我见路德……求求您——他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的……”

听到这话,齐亚诺抬起头,重新审视眼前这位如孩童一般的面孔,重重地呼出一口气,目光却没有变得犹豫,“只要能履行条款,我们的国家就会得到美国这样一个超级大国的保护,德国人不敢再轻易对付我们。我们的战略环境,就能得到很大改善。”

中年的领袖略低下头,“自由法国那次的事情,就算德国最终没有动用武力,却也逼迫我们赔偿了上亿马克。”说到这里,他眉头狠狠一紧,眼中满是愤恨和愁苦,“这样的事情绝对不能再发生,更何况,谁知道他们下一个元首会不会是个疯子。”

冷静的政客在他面前讲的一大长串的地缘政/治/局/势,费里西安诺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用力咬着嘴唇,急切而委屈地望着对方,温热的清液已积满眼底,“可……可是!我真的舍不得离开他……我们就没有别的方法了吗……?”

齐亚诺缓缓摇头,“你必须要承担起责任,作为一个国家。”直视着费里西安诺的双瞳,眼神变得异常坚定,“……不只是你,还有我……都要做出牺牲。”

“我……我……”费里西安诺的大脑一片空白,茫然地四处张望,仿佛还在寻找一切可能破除这个令人绝望的命令。

“那……那我先去见他一下……可以吗?”费里西安诺轻声说,忽而像是抓住一棵救命稻草一样,猛然抬起头,向前迈一步,几乎带着些哭腔喊道:“就一次!我保证不和他说我们国家的事情……求求你了!”

齐亚诺顿了一下,沉默了半秒,却还是下定决心,“很遗憾,我们已经和自由国家组织签署了协议。从签字的那一刻开始,这项条款就已经生效了。”

哎——这一切都是他的错吗?如果他去参加了在华盛顿的会议,没有因为睡过头错过飞机,他或许能阻止政府签下那个条款?

费里西安诺轻声叹了一口气,忧愁地望着屏幕上的演讲画面,这样想。

不……他的政府从来不会过问他的意见,即使是全程参与谈判,结果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喂!我说傻弟弟,你怎么一句话也不说?”身后传来罗维诺的声音,“难道你还在想着那个可恶的土豆混蛋吗!”

“没……没有啦……”费里西安诺从喉咙中挤出几个字,“……我只是,有些担心……这样真的可以吗……?”

“嘛,谁知道呢!”罗维诺耸耸肩,撇着嘴说,“反正都是大人物们的安排。”

“是啊……还是交给他们就好了。”费里西安诺挑起一张笑脸,回答。

不对,政府代替他签下了那样的条款,他却不一定完全按照齐亚诺的指示行事。

其实自从和德国断绝外交关系,他就不该再去见路德任何一面。但近两年,德国陷入混乱,反倒给了他们私下相见的机会,多特蒙德那次自不必说,在瑞士伯尔尼的时候也有很大机会……

诶?瑞士?

想到这里,费里西安诺眼中划过一丝光亮。他在心中构想出了一个貌似很伟大的计划。

他当然可以以意大利公民的身份去到瑞士,据他所知,瑞士与德国依然保持着货运往来,他就可以随便混进哪辆货运车里,入境德国。

好像稍微有点冒险……毕竟是要偷渡到德国这样与意大利敌对的国家。

费里西安诺挠了挠脑袋,这样想。

管不了那么多了,他无论如何一定要见到路德维希。

嗯!就这样决定了!

虽然已是三月中旬,勃艮第占领区南部的南锡城还是下了一场不小的雪。

风卷着雪片拍打在玻璃窗上,呼啸声中夹杂着窗框晃动的声响。

路德维希被这响动惊醒,睁开眼,透过紧闭的百叶窗,望着开始有些亮色的灰暗天空。

自从亚特兰特罗帕计划几乎抽干了地中海沿海的水分,欧洲的冬季变得更加寒冷而绵长,几十年前他们所熟悉的那个春回大地的三月,早已不存在了。

路德维希起身,从窄床上下来,借着窗外幽暗的光亮,看清钟表上的时间。

清晨六点十二分,距离休整时期的起床号还有十八分钟,但他也没有再继续睡的意思了。

点燃书桌旁的火炉,暖流瞬间向他扑来,火光几乎点亮了整个房间。他用洗脸架上的脸盆接了些清水,冰凉的水花打在脸上的瞬间,路德维希彻底清醒过来。

他同时开始理清自己的思路。

尽管条件苛刻,他们还是勉强取得了美国人极为有限的装备支援,以缓解被戈林的飞机轰炸得几近瘫痪的工业体系。

当然他们的防空部队,也展开了猛烈的反击。

或许是由于损失惨重却又收效甚微,两个月来戈林势力都没有再对他们进行过大规模轰炸。根据后方传来的情报,戈林的人马被大量调往南方,与鲍曼对垒的战线上。与他们交火的阵地,则是布下了密密麻麻的防御工事。

“看来,他是想先收拾鲍曼了。”

他们阵营的总指挥,特雷斯寇将军这样判断。

“我们也防守这里就好。”施佩尔在指挥室中的大型沙盘四周缓慢踱步,安静地注视着每一个细节,音色稳重,“相比之下,尽快解决海德里希和希姆莱叛军才更重要。”

随着海德里希势力的一溃千里,希姆莱终于放下伪装,公开介入德国内战,宣布与海德里希联手,共同捍卫一个“纯净而强大”的大日耳曼国。一个半月前,勃艮第并入海德里希的势力范围,意图在西方开辟新的战线对他们造成压力。

但这些极端分子注定只能得到极少数军官和官僚的支持,加之希姆莱对勃艮第十数年的血腥统治造成的人口锐减,这群人的战力实在无法与施佩尔部众相比。不需费力,他们的战车就开进了原勃艮第的首都东巴黎。

就在前几日,他们已经彻底占领海德里希-希姆莱刚开战时版图的最后一座大城市,南锡。将对方的势力范围压制在与瑞士接壤,不到3万平方公里的一片山区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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