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维莱特来的时候,莱欧斯利的办公室下方的密室里,人都来齐了。
来齐了是指——我们一群人凑在那用几个箱子垒了一个简易的桌子又打上了七圣召唤。
空哥也是个牌佬。
一看就七圣召唤就摩拳擦掌的。
我有事要和那维莱特说,于是拜托莱欧斯利托人给沫芒宫加快传信去,之后也懒得到处乱跑了,就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待着等那维莱特来,空和派蒙不知道为啥也留下来……没呆多久,估计是忙完了工作闲得慌,也有可能是不看着不放心,莱欧斯利也不在上面的办公室待着了,拿着七圣召唤就下来了。
——得亏他拿这种东西下来,不然我又得找借口跑掉,免得和空长时间坐一块。
[说到这个]
系统提醒道[旅行者这个人无论是投射到其他世界的样子还是在这个提瓦特世界中,都是“最终能做成某件事”的状态]
——这种事不用你来提醒我。
我眯着眼睛,坐在箱子上发着呆——之前跟那个莫娜交往的时候,联系到我坐在这等着一会要做的事,突然有点怅然。
——我可以杀很多人。
——也可以只是为了还人情交换可能会改变末日的信息,也有把达达利亚那家伙救出来的心思。
我的手指捏了捏。
——除了对德拉斯克的情感是那部分还很空洞之外,我似乎……并没有阿尔斯特和之前那些记忆里说的不完整,或许可以说,越来越……重视某些东西,瞻前顾后,也没有那么容易焦躁和恐慌。
是因为得到了很多别人的记忆?
还是……被得到的价值覆盖了[我]?
龙脊雪山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记不起了来到这里以前的记忆,那些遥远又模糊的东西,家,家人,母亲,我自己曾经的样子,全都被之后经历的东西覆盖了。
这也是既定的命运吗?
——也就是这时,我用余光扫了一眼尤金。
系统那个半吊子的好感度系统里,没有办法检测这些‘非重要人物’的所谓好感度,所以我之前没有把‘非重要人物’当成一回事。
我收回目光。
哼,命运——
——
闲着也是闲着。
莱欧斯利不愿意跟尤金玩。
而尤金对于对手是谁都没意见。
于是在各方撺掇下,现在是旅行者和尤金在打七圣召唤,其他人等着看结果。
派蒙嚷嚷着肚子饿,于是我和莱欧斯利还带着她出去弄了点吃的来,在一边看着这两个人针尖对麦芒的打牌。
空一直面色严肃,一双眼睛目光锐利,出牌虽然慢但是很用力,好像玩的不像是牌,而是在战斗,派蒙叼着一块我刚刚拼的有点潦草的三明治,一边给他加油——尤金则坐着,还是那个死人样子,看不出啥表情,手上出牌却慢了很多,看得出两个人在疯狂博弈。
我生怕猪脑过载,一边吃东西一边坐在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看着,偶尔听着派蒙发出哦呼的感叹,一知半解的待着。
派蒙嫌飞着累,一会在空头上趴一会,一会来我头上趴一会。
这小家伙跟个挂件一样。
两个人下起牌来,让我一瞬间感觉好像看到了什么火力少年王似的,总感觉那些牌有特效,甩来甩去的,如果不是两个人都很安静,我感觉都能看到所谓的牌魂了。
第一局结束的时候,是尤金险胜。
他用了角色牌的召唤物技能,愣是在回合结束把空的最后一个站场角色用元素反应崩死了。
空眯着眼睛不吭声,直接开了第二把。
这次运气很好,摸得一手好牌,整个牌局的走势也反过来,暴风骤雨似的释放攻击技能,在第四个回合时就把尤金两个站场角色一发带走。
尤金把牌一整理,继续来了第三把——
这第三把时间拉的格外长,两个人出牌格外慢,好像再输一把就会付出什么恐怖代价一样,空金色的眼睛每次出完牌就抬起来盯着尤金,尤金则很少抬眼和他对视,俩人中间的空气似乎都扭曲起来,隐隐有杀到世界尽头的气势。
[上头了]系统说。
[起个名吧,这场不如就叫水下战争]
不会起名就不要瞎起啊这个老东西。
[咋这样,我这是写生派,现在的年轻人一点都不懂得欣赏]
……嗯。
“我倒也没必要欣赏这个。”
“搞艺术的这么没品。”
我探头看了看,缩回来叹了口气“哪来的这么强的胜负欲啊?”
他们俩打牌打的忘我,也没人理我。
倒是莱欧斯利乐了,他坐在旁边的一个箱子上,正在把空和尤金的对局当成什么电子榨菜看,手上拿着个小改锥,因为没桌子,男人正窝着脊背弯着脖子,对自己的一只拳套不知道在做什么,他听我说话,很给面子的抬眼扫了一眼牌局,跟看人下棋的老大爷似的口气叨叨。
“不服输啊,不像我,打两把就打不动喽。”
我笑一声,把腿掰上来盘腿坐着“拉倒吧公爵,你被尤金打败的时候也没见这么人淡如菊啊。”
他哎了一声,很不赞同我的说法“小姐,那是人之常情。”
“谁打牌输了都会不爽吧。”
“那我不玩牌,就可以说是无法选中的精神胜利喽?”
“你那是逃跑啦——”
他颠了颠那只拳套,手上捏着两个撕下来的贴纸,袖子一撸,结实的手臂就怼进那只拳套里,随便挥了几下,我托着下巴瞅着这人,半响又开始忧伤的叹息了。
“唉,真好看啊。”
“公爵这么帅,我去卖废品养你吧。”
莱欧斯利本来提着气随便挥两下拳头,这一下子没绷住笑出来泄了口气,余光撇我一眼“那米娅小姐要在梅洛彼得堡多住几天吗?不嫌弃我这地方的话?”
我也笑了笑,伸手摸了摸趴在我头上的派蒙的小肚子,又软又热乎。
“我要天天住,你可就得有麻烦了。”
“到时候万一公爵出点什么事情,我会为你抱着花哭的哦。”
莱欧斯利一边眼睛看着自己手上的东西,一边煞有其事的吸了口气。
“哎呀,听着好可怕哦。”
[真不吉利啊]系统吐槽道。
她嫌刺挠,扒拉两下我的手。
我换了个话题“哎,那维莱特先生什么时候会来,你托人跑到水上估计还要半个小时吧。”
“用不着。”
莱欧斯利说。
“这一把七圣召唤打完也就差不多到了——我是说旅行者和你那小孩打的快一点的话。”
“原来如此啊。”
我托着下巴。
“说到这个,海水这两天还好吧?”
莱欧斯利点头“嗯,还行。”
——那达达利亚那边……又被拉到那个空间里了吧。
我皱了一下眉头。
那条鱼似乎对达达利亚那个家伙有些执着,不知道是为什么,达达利亚没法杀了它只能一直抵抗,而这条大鱼也缠着他把他往那个该死的奇怪空间里拽。
没有再搅动海水……希望那鸭子没出大问题吧。
——
事实证明。
公爵真的比我们了解那个最高审判官。
在牌局进行到中后期白热化的时候,那维莱特还真就来了。
当时,空和尤金俩人各自剩了一个站场角色,正火力全开的打算抢先手把对方秒掉——我把看着起劲行派蒙从头上扒拉下来放到空的头上起,站起来,对着不知道从哪个水底下进入梅洛彼得堡的那维莱特点了点头,出于没话找话的目的,我随口一问。
“那维莱特先生来得比我想象中快的多啊,不会就在附近吧?”
男人抬眼,扫了一眼四周,他的发梢和衣角还残留了不少水元素,看着大概是从水里过来的,那维莱特对我礼貌性笑了笑。
“米娅小姐猜的不错,我收到消息的时候确实在……赶来的路上。”
哦吼——
我愣了一下。
但那维莱特的表情很自然,眼神也很平静,说这话的状态很坦然,并不是周旋,而是阐述事实,他整理了一下领子,然后和也走过来的莱欧斯利点点头。
这俩人真高啊。
——我后退了一点点,拉远了一点距离,接着问“赶来的路上?你早知道我要找你吗?”
“不,是有些事情,本来就要找米娅小姐的。”
他回应到。
我点点头“是吗。”
“那么那维莱特先生有什么事,可以现在先说?或者一会等我说完我要说的也行?”
听我这么说,那维莱特稍微沉默了一下,似乎跟我说的内容不谋而合,他确实有点欲言又止。
“米娅小姐身体还好吗?”
我点点头。
“这个不用操心,我有别的想和你们说,关于执行官的失踪和原始胎海的躁动,基本就可以破案了,但是关于沉没的那个传说,我还没有头绪。”
那维莱特抬头看了看正在考虑快速结束战斗过来交谈的空,和不紧不慢的尤金那边。
这死小子耽误时间啊——
我开口催了一句“尤金,空哥,快一点啊。”
派蒙急得哎哎两声。
“马上马上!”
——至于两个人接近尾声的紧张牌局。
空的站场角色抢到了先手,直接开了元素爆发对着尤金的站场角色打过去,他呼出一口气,站了起来,看样子是稳操胜券了。
尤金坐着没动,他的站场角色吃了一发元素爆发,血量猛地减了5变成0,他抬了一下眼看了一眼站起身的空,又把归零的血量翻成了1。
接着治愈回血的召唤物发力。
1变成了3。
之前吃的一回合回一次血的食物也同时发力。
3变成了4。
死局调转。
空想转身的动作一僵——
“哎哎不是赢了吗!”派蒙嚷嚷着“你这家伙那一滴血哪来的?!”
尤金放下牌,手指拨了拨桌子上的牌,把站场角色下的武器牌专门拎出来扔到桌子上去,正是受击后回一滴血的武器配置“绝境逢生了,旅行者大人。”
他也站起来“看样子,我们的牌局只能暂停旅行者大人,要事当前,当成平局怎么样?”
空眯着眼睛,又看了看桌子上的残局。
平局吗……
不知心中是什么样的感觉。
友善的旅行者居然奇怪的笑了一声,看上去神色很复杂——如果是往日和他人交锋,无论是玩牌,还是做其他的,空向来是做什么精通什么的,并不是不会失败,但最后都能完美收场……和一个人以这样的方式结束一次隐晦的对决,还因为疏忽大意错估结果的事,还是有些少见。
这让空心里有些忿忿的,就像之前说的,他有点上头了。
少年模样的旅行者笑了笑,金色的目光掠过时让人想起高天划过的流星。
先一步转身——
“尤金,来日方长,还会有机会的。”
“旅行者大人说的是。”
——
看两个人走过来,人到齐了,我整理了一下语言,然后开口说了跳进胎海之后发生的事,关于那条巨大的,能把人拽进奇怪空间的能力我着重说了一下,以及现在达达利亚还被困在那里和大鱼战斗。
“我之前试着把那玩意杀掉,但它皮厚的很,我把它扎成筛子了都没有要死的样子,大概是没有伤到要害。”
我低下头快速的回忆了一下,然后抬头补充到。
“换个说法,我和达达利亚与那条大鱼周旋的时候,每一次攻击都没有感觉到切实的能够杀死那东西的实感。”
说到这里,我停了一下。
——除了用那把锻造用以弑神的黑刀。
我头一次用那把刀真正用于战斗时,我才能感觉到那把刀的特殊性……当它刺入吞天之鲸的血肉时,拔出刀刃时会有股微不可察的吸力,就好像是,那把刀在吸食那条大鱼的血肉,那条大鱼在我刺入黑刀时,也会变得焦躁恼怒,发出较短促的鸣叫,想办法马上把我击飞开——
捏了捏手指。
我有种感觉。
若不是我的力量不够,只能刺破那条鲸鱼的皮肉,若是我再强大两倍,或者五倍,说不定……我能杀了它?
当然,这一点不可能和他们说。
[哦对了,那条大鱼可能是外来的东西]
系统提醒到。
[吞食提瓦特生命本源的东西不太可能是本土玩意儿,你看着要不要和他们说]
说,当然要说。
于是我马上又补充道——“那大概是外来的和尚,不是本土的东西。”
“什么和尚?”派蒙双眼冒问号。
“是说不是提瓦特的东西吧?外星人之类的?”莱欧斯利说。
“对。”我点头。
果不其然,我刚说完这话,几个人的表情就都有了点变化,其中那维莱特还对我点了点头,看样子我刚刚在描述过程的时候他就有所思量了,莱欧斯利则扭头飞快的瞥了一眼那维莱特,他的表情倒是有点意思,有些“你不做点什么?”和“我看看你要做什么”的玩味感。
[哦,关于那个大鱼的空间]系统又开口。
[水龙王未必不能发现它在吞食海水,之前没有发现或者没有动作,也可能是鱼经常穿梭在那个奇怪空间]
[而且……如果是完整的古龙大权,那维莱特应该可以对付那东西]
[他的力量不完整]
系统的声音带着些莫名的意味。
[至少到现在,水龙王的力量还不完整]
我抬眼对上那维莱特的双眼,因为系统说的话,心底下因为力量这个关键词再一次泛起涟漪,再一次想起我自身可以再次提升的力量。
龙的力量,有多强?
我从没了解过,突然有些想见证一下。
——在此之前,我总是回避这些事。
但确实,我在知道可以接着变强后,我发现自己其实比我想象中还要渴求力量。
男人模样的龙略微沉默几秒,然后开口说道
“米娅小姐这么说,倒是帮助我确定了一些之前就有的猜想。”
“你是说大鱼的事情?”
莱欧斯利接上话“那我的船都到这一步了,还修不修了?”
那维莱特被他一句话问笑了,他扭头看了看密室后那一扇大脏玻璃后已经修缮的差不多的巨大的船,然后转过头,语气很认真,也很公式化“——我会帮你加快申请超规格水上船只的许可令,需要从事商业和货物运输的许可,你提交后我会特别审查,大概,需要十二到二十个工作日?”
莱欧斯利后退一步,妥协似的塌下肩膀,摊手“哎……哎,不用,我把它拆了扔到下层做发条机关算了。”
我惊叹“特别审查?”
派蒙跟着惊叹“还要二十多天?”
我说。
“咱们几个跳下去一起跟执行官把那条大鱼杀了是不是都用不到十二天?”
空倒抽一口气,看着我,金色的眼睛眨巴眨巴,若有所思的“米娅说的……可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