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垢寺的事是烛北亲自去收的尾。
在崇天宗改革的同一段时间里,一份由晓暮院和皇城司联合调查的卷宗被送到了无垢寺方丈的案头。卷宗里记录了两件事。第一件:多年前向瞻州城介绍凭贵花的僧人,是无垢寺派出的人。不是个人行为,是寺中某位长老授意,源头可追溯到当时与天道沟通的某种特殊渠道——无垢寺认为凭贵花是天道赐福,才将种子和种植方法传给瞻州城。
第二件:烛北在瞻州城期间所中之毒,来源同样是化玄峰所在寺庙——也就是无垢寺的下院。送毒的不是普通僧人,而是寺中一位负责与崇天宗对接的长老。
两件事放在一起,结论不需要任何人来替他们总结。无垢寺之所以能一直站在道德高地指责祁无惑,不是因为他们是干净的,而是因为他们把脏东西埋得足够深。现在被挖出来了。
方丈没有辩解。他看完卷宗,沉默了很久,然后问了一句:“祁无惑施主现在何处。”烛北站在方丈室里,医囊里那枚混沌色的珠子贴着他的腰侧,微微发暖。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说的是另一件事。“凭贵花害了瞻州城多少年,你们欠那些女子一个交代。那毒差点杀了我,我无所谓。但你们逼死的那个所谓心魔之源,他从来没害过你们寺中任何一个人。”
方丈闭上眼,低声念了一句佛号。烛北没有等他念完,转身走了。几日后,无垢寺宣布关闭化玄峰下院,所有涉事僧侣接受晓暮院调查,凭贵花的完整历史被写入公开卷宗。无垢寺没有倒,但它的那层金身碎了。碎了之后,反倒露出了底下真正的佛性。
圣火解体、妖族世家崩塌、崇天宗改革、无垢寺公开谢罪——这些消息像秋天的落叶一样一片接一片地落在平凉城的城墙上。
傅容不再逢人就说城主大人要安心过日子了。他发现不对。这些事每一桩都太巧了,巧到像是有人把所有线索都提前铺好,然后站在高处轻轻推了一把。
那个推的人每天早上在城主府院子里翻医书,下午去城门口看狗头军师团修下水道,晚上和鸦五下几盘棋。他什么都没做。他什么都做了。
舆论也是从这时候开始转向的。之前瞻州城对烛北的指控——专断独行、草菅人命——被重新翻出来审视。有人把他在瞻州城颁布的每一条法令和当时疫情扩散的数据放在一起逐条比对,发现没有一条是为了私利,没有一条是为了巩固个人权力,每一条都是为了让更多人活下来。那些之前骂他最狠的人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