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马斯死后,汤姆陷入消沉。他真心实意把警官当朋友,很长时间里他泪眼汪汪,尤其是饿肚子看着空空如也的厨房时,肉.体与精神双重的加倍的难过,思念淹没了他。
汤姆放弃找职业车队约试车。他不再迫不及待,急吼吼地要一头扎进高水平的赛事。他潜下心来,好好完成大学学业,将闲暇时间投入到赛车队。
不久后,队长无奈地表示:自己已经倾囊相授,教无可教。他建议汤姆去找职业教练,或者经纪人。汤姆表示并不想太早进入职业赛道。队长当即哀叹,捶胸顿足,苦苦乞求汤姆早日上赛场绽放光彩,千万不要浪费大好时光。
“你现在年轻,正是赛车手出道的黄金时间。出名要趁早啊!你现在的好成绩叫天赋异禀,少年英才。等几年后,你再跑出同样的成绩,那叫老东西骨头还挺硬朗啊!”队长夸张道。
他把汤姆逗笑了。“别骗我,不少赛车手三四十仍然活跃在场上。”
“人家在你这个年纪,甚至之前,名号就响当当地传遍全世界。喜欢赛车的五岁小孩都知道。他们用多个冠军证明了实力,如今叫资深车手,老当益壮。”
奈何汤姆郎心似铁,九头牛也拉不回他的想法,队长只好妥协,转而叫汤姆关注专业跑道的开放日。他握着汤姆的手强调,“抓住机会啊!趁年轻,赶紧去预约体验!多多积攒经验。”
汤姆听取了他的建议。他疾驰开过纽约的森林,在德州席卷天际与泊油路的雷暴中穿梭;汽车行驶在加州滨海赛道,海盐的气息扑面而来,仿佛碧海就在脚下,朝他徐徐展开;就连墨西哥、中东的越野沙漠赛道也遍布他的足迹,他至今仍记得,车轮碾过戈壁的石砾,后视镜中映出追逐车尾的、数米高的尘土,如同他用一双掌握方向盘的手,掀起了独属于自己的沙尘暴。
任凭狂风吹袭,汤姆在极致的速度下把哀伤抛之脑后。
这一路他结识了许多车友。有单纯的赛车爱好者,也有来体验赛道的汽车维修师、记者、富豪,乃至专业的赛车手;他们有的胡子打一把,儿子都上大学了,有的还是小年轻,只有一腔对赛车的热血。
老老少少,有男有女。他们在跑道上你追我赶,在弯道时挤碰撞击。
大部分时候,汤姆会在吃亏后,快速吸取教训,追赶上去,然后一骑绝尘,嚣张地用车屁股甩对手一脸飞尘(这是汤姆尤其喜欢跑戈壁赛道的原因)。
当汤姆结束训练下车后,总有人找到他,要和他交友,称自己在竞速中对汤姆一见如故。他们向汤姆传授独特的小经验,汽车维修工告诉他如何更好地感知自己的车,赛车手教他把天赋训练起来,让他决不能荒废训练。
汤姆的驾驶技术突飞猛进。当他大学毕业,已经通过美利坚运动车俱乐部,拿到C级赛车证照。
在赛车行业内,C级只是刚够到参加国际比赛的门槛。想要参加F1比赛,必须通过赛事积累经验和积分,逐步升级,才能拿到国际汽联认可的F1驾照。
深思熟虑后,汤姆决定去报名福特方程式赛车。他在跑道上认识的富豪愿意提供赞助。对方来自阿联酉,很符合汤姆印象中身穿长袍、披头巾的中东石油富豪形象。
得益于大土豪的支持,汤姆不用愁车的改造与维修,他原本计划在赛场上尽力而为,不贪功不求冒进,只图稳扎稳打,不留遗憾。然而,赞助商太贴心,金手一挥,给汤姆配置了十来人的团队,营养师、赛车技术总监、医疗团队、维修技术人员等。
瞬间,汤姆身上的担子变得无比沉重。他感觉自己忽然成了家中的顶梁柱,要承担起一个大家庭的分量了。这迫使他更加用心地对待比赛。
在1993年,汤姆在美国锦标赛排名第三。次年,他拿下冠军,得到了参加F3000比赛的机会。
F3000赛车是诸多车手冲击F1的跳板。
汤姆得知消息时,激动地给威廉打电话。而后,他拼尽全力,终于在赛场斩获了第一。
按理来说,F1的康庄大道稳了。任何一个有赛车梦的年轻人都会乐得合不拢嘴。但汤姆登台领奖时,小脸板着,瞧起来似乎气呼呼的,神情严肃得吓人。
观众为此献上了更加热烈的呼喊,几乎要振飞看台的顶棚。从四面八方涌来的人声汇聚成相同的称谓:汤姆!赛车小王子!汤姆!赛车小王子!
他们的冠军为什么不高兴啊?人们期待小王子展露笑颜,扯开了嗓门,去叫汤姆,称赞他,为他唱歌。
来自观众的热情确实哄好了汤姆。他抿了下唇,收敛了勃发的怒意,勉强微笑,依旧没有多开心。亚军见了,本在全场观众欢呼声疯狂往上咧的嘴角,倏地平成一条直线。季军立马跟着沉脸。
摄像师拍下这有趣的一幕。
在报纸、电视上看到这副场景,人们感慨汤姆年纪轻轻,人却很沉稳。完全看不出来他开的车能在场上风驰电掣,飙出风暴般的极速。但这样的反差更叫人着迷了。或许正是理智,使得这个选手在众多车手中脱颖而出,在赛场上创下奇迹。
很多车迷都知道,大部分赛车手,哪怕是F1,差距也微乎其微。世界上再没有一种运动能像赛车一样,选手必须争分夺秒,胜利用毫秒乃至更细微的时间来定夺。
而汤姆在这轮比赛中汽车有故障,耽搁了足足六秒,这是什么概念?当时全世界的观众,哪怕是汤姆的车迷,都不约而同放弃了他。可是他偏偏为所有人创造了奇迹!让人再怎么尖叫,哪怕叫破了嗓,都宣泄不尽胸口激动的伟大奇迹!
汤姆收到了不少来自F1知名车队的橄榄枝。莫莉和金伯莉纷纷道喜,威廉也打来电话祝贺。
验尸官很敏锐,仅凭话筒中汤姆的几句话,他便问:“发生什么了吗?汤姆,你情绪不对。难道你不小心伤着了?”
“没有,只是……差一点。”
是的,汤姆差一点就会人仰车翻。赛车即将进入维修区时爆胎了。在近300千米的时速下,一场恐怖的灾难蓄势待发。汤姆并不慌张,立刻松油门,在车依旧朝旁颠簸时,尝试寻求生机。毕竟,赛车手就是要有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将不可能变为可能,为观众带来奇迹。
但他也尊重规律,有自知之明,做好了坦然赴死的准备。只是他不甘心。除非死亡降临,不然他绝不会放弃。
可是,这好像让某个家伙误会了。
在耳边一声轻微的低沉的叹息后,汤姆的车骤然变得平稳,顺利划入维修区。团队的技师早等候了,他们立刻围上前,训练有素地秒换车轮。
当时汤姆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形势不容他分神。他从出意外到修好车,前后不过六秒,已经有数辆车超过他,他立马从疾驰领先变为垫底。汤姆只顾劺足了劲儿追赶,才堪堪在最后几十米,以领先第二名0.01秒的成绩夺得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