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到如今,哪一件事能够由自己选择,你以为我额娘愿意看到这样?”十四爷冷冷道,眉眼间是无法遮掩的厌烦。话说完,他没再多看他一眼,迈着大步直接离开了。
“还不是你有个好皇兄!”九爷快步追出去,厉声喝斥一声。良久才压下火气,他心知,这事怪不了任何人,只怪他自己,“额娘是因为我才会落得如此地步,是我连累了她。”
八爷目光沉重地看着他,语气轻淡凄凉,“宜太妃若继续住在宫中,儿孙在没有传召的情况下很难入宫。如今她跟在五哥身边,也可以自由地享受天伦之乐,这又何尝不是好事。”
“你说的没错。”九爷沉沉笑了起来,恍惚地答道,“她的儿子不忠心为主,做额娘的只有出宫躲避灾祸,若是在宫中在待个几年,或许连一些宫女太监都会趾高气扬欺凌她。”
大厅一片死寂,他就这么直直坐在红木椅上,目光紧逼,看向面露为难的弘时。
弘时被他阴森的眼神盯着,只感觉心中有些发毛,他故作慵懒一笑,“九叔别这样看着侄儿,您知道侄儿与皇阿玛向来不对头,他做的那些事,侄儿也不赞成。”他心里清楚,不能失去这唯一的依靠,即使还有一个额娘,但额娘早已失宠多年,没有这几位叔父的协助,他每走一步只会越来越艰难。
九爷显然对他的说辞很不满意,尖锐的目光直盯着他,“你要是真这么想,就想办法把太子之位抢过来,把我们受到的屈辱都还回去。”他蹙着眉头,一字一句警告道:“你得摸清楚他的死穴,然后慢慢瓦解他的势力,这样你才能成功。”
“侄儿明白,有九叔在,侄儿都听您的。”说完,弘时重重的舒了一口气,他不是不知道对方想借助自己谋夺天下的全盘心思。确定这里不是久留之地,又诚恳说了一些好话便快速逃开了。
八爷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神色淡淡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这些时日,他耐住所有屈辱,放下亲王身段,对弘时处处包容,任由他自居正统,甘愿做他背后借力的靠山,不过是撺掇他对抗雍正,搅动朝堂与后宫的浑水。
自古以来人心难测,帝王之心更是难以揣摩,皇室宗亲之间猜忌不断,即使是兄弟手足也会不顾血脉亲情相互谋算。
雍正是一个昏君,整日耽于享乐,不仅沉迷酒色,还总想着屠戮忠臣。现在连功勋卓著的官员面对他都要谨小慎微,生怕说错一句话引来杀身之祸。
他们这一些被他记恨的臣子,如今脖子上时刻都悬着一把剑,一点风吹草动都可以让他们被利箭穿心而死。
帝王之家,从来都是血腥与阴谋,当初杨广弑父夺位不也是如此?即便自己最终下场十分凄惨,他也要掀起了一阵腥风血雨。
“如若明君当道,终究还是百姓之福。”他垂着眼帘,遮住了眼底所有晦暗的算计。
九爷看出他脸上的冷讽,又暗藏一丝不甘,他阴笑一声,“弘时同样荒淫无道。只有自己有能力反击,才能保得住身边的亲人。”
八爷走出门外,立在廊下,想着意气浮躁的弘时,眼底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深算,转瞬又将心里城府死死藏住。历经数次夺嫡风波,朝堂根基看似仍在,实则名位悬空、寸步难进。这些年,他早已褪去当年的锋芒毕露,深知如今大势已定,自己再无直接问鼎储位的可能。与皇权硬碰硬,只会落得身败名裂的下场,唯有隐忍蛰伏,借力弘时才能谋得一线生机。
弘时性子偏激不稳,心性急躁狭隘,对弘历是满心嫉恨,更不满雍正偏心冷待。只可惜,野心昭然若揭,却空有觊觎皇权的贪心,无运筹朝堂的沉稳与谋略,他从不指望他能成事。
他要做的,便是假意悉心栽培、倾力辅佐,顺着弘时的野心顺水推舟,暗中挑动他与弘历的储位之争。
眼下所有的谦卑,皆是步步退让。只要弘时敢争、敢闹,朝堂必然动荡,雍正的立储布局便会彻底大乱,皇家父子兄弟离心,朝局四分五裂。
待弘时嚣张过头、多行不义,触怒圣颜、引火烧身之时,便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之际。储位空缺,朝局大乱,他多年的势力便能趁机重整朝局。哪怕最终不能登临九五,也能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心念至此,八爷唇角扯出一抹极冷的弧度。他所有隐忍,皆为权谋,弘时不过是他颠覆朝局、争夺权位最锋利,也最该死的一把刀。
……
弘时对储位早已燃起希望,一心只想排除异己,尽管他知道自己贪婪的嘴脸十分丑恶,可却无法在做到淡然处之。回想起年幼,虽没有像平凡人家的孩子一样享受父爱,但至少还有皇室子孙的身份。
然而,徒有尊贵身份,却总是被晾在一边无人问津。那时的哀戚不敢表现出来,现在他有了足够的能力去拼,他不会这样放手成全了弘历。
满腔怨愤早已冲垮了他的理智,未经奏报竟直接擅闯养心殿。雍正正在处理国事,根本不愿见他,只吩咐侍卫将他强行押了出去。
弘时万念俱灰,带着满身火气冲进了钟粹宫,神色阴沉的冲着齐妃吼叫起来。他把自己在朝堂上受到十三爷的挤兑以及自己没做上储君的不快统统吼了出来。
齐妃见他这副没规矩模样,同样火冒三丈,对着他劈头盖脸一顿责骂,骂过后又是心疼不已。自己已年老色衰,皇上有多少年没召幸过她,她早就忘记了。白初念现在风头正旺,她没有机会见到皇上,更别想着替儿子说上几句好话。
她对着弘时摇摇头,“三阿哥,不是额娘要骂你,你自己也要分清形势。你擅闯养心殿,皇上没把额娘一起怪罪就是万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