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后，你怎么哭了？”公主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垫着脚伸出惨白的小手，试图擦掉母亲脸上的血泪。

尽管勉强维持人形，可无论初代皇后还是公主，样貌都与活人迥异。

初代皇后看着女儿们稍不注意就裂开的皮，终于下定决心。

“安安，康康，母后带你们离开这里好不好？”人形诅咒俯下身，温柔地抚摸女儿们的小脑袋。

“好啊好啊。”两张相同的面孔皆露出欣喜之色。

“会有一点点痛，闭上眼睛，就当是睡一觉。”初代皇后目露慈爱。

“醒来会见到父皇吗？”公主们叽叽喳喳，像好奇宝宝。

“会的。”初代皇后耐心解答。

“母后也在吗？”公主们一左一右拉住初代皇后的手。

“在的，母后会一直在你们身边。”初代皇后握住女儿冰凉的小手，郑重保证。

“安安康康要离开。”公主们异口同声，“要和父皇母后永远在一起！”

“好。”初代皇后哽咽，作为诅咒物，她的眼睛流不出正常眼泪，只有饱含阴气的血渗出，分外诡异。

下定决心，初代皇后不再犹豫，召唤出本命书，划破皮肤，用自身血液写下咒文，调动体内阴气，运转融魂秘法。

公主们身上的皮肤好似蜡烛般融化，露出其下畸形的灵魂，诅咒之力攀附，花朵样的字符化成锁链，将两团小小的魂体拉至身前，融合进初代皇后同样饱含诅咒的灵魂内。

凄厉的鬼嚎猛然爆发。

“娘，好疼！好疼啊！”现实中，公主们凄厉尖叫。

“梓童，我们马上就可以见面了。”脑海里，皇帝温声安抚。

初代皇后的心仿佛被撕成两半，正当她想中断术法时，手腕忽然被抓住。

“娘，不要停，我们可以忍。”公主灵魂从密密麻麻的诅咒字符中伸出，尽管已经失去人形，可初代皇后仿佛能看见孩子们在笑。

“一定要见到爹爹，一定要回到那个世界。如果有来生，我们还愿意做您的孩子。”

融合继续。

岸边的柳嫔一无所知，她依照脑海里的吩咐，摆好简易祭台。

“陛下，臣妾已准备好，您说的吉时是什么时候呀？”柳嫔缩在草木丛中，心惊胆颤观察四周的打斗，生怕战火什么时候就蔓延到自己身边，忍不住催促。

“爱妃是不相信朕吗？”轻佻的笑声满是暧昧，“还是迫不及待？”

“陛下～”柳嫔扭捏了一下，“您又逗弄臣妾。”

“可是这边真的很危险，臣妾担心再慢一些便见不到陛下了。”柳嫔是真害怕，万一等不到皇帝那边打通两界壁垒，就先冒出一只魂皿，那岂不是凉凉。

“放心，我们一定会再次相见。”皇帝语气无比真诚，“你的眼眸，会再次倒映朕的倒影。”

“那臣妾，到时候一定要好好瞧瞧陛下。”柳嫔通过脑海中的交流，缓解心中的不安，其实她的腿在极度紧张中已经发软，但想到不一会儿就能回归正常世界，又生出些许勇气。

说话间，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团黑气，定睛瞧去，竟是个诅咒缠身的人影，正一步步向自己走来。

“啊啊啊啊啊！陛下！陛下救命！有东西在靠近！怎么办？快帮帮我！”一如往昔，在遇到危险的第一刻，柳嫔求助脑海里的皇帝。

然而这次，对她千依百顺的陛下没有回话。

浓重阴气缠绕的人影走得很慢，好像在忍受极致痛苦，但走得又很坚定，好像为了走向她，已经付出巨大的代价。

被危险物锁定的感觉如芒在背，柳嫔的脖颈仿佛被无形大手扼住，发不出半点声音，本就酸软的腿脚更是使不上半分力，她眼睁睁看着黑影离自己越来越近，最终在身前站定。

“我要，回去。”诅咒缠身的女人冲自己露出一抹僵硬的笑，柳嫔在极端惊惧与安静中，被夺舍了身躯。

初代皇后扭动关节，适应完新身体，就着柳嫔先前布置的祭坛，割开自己手腕，刚要施展传送之法时，忽听脑内皇帝声音响起。

“等一下。”

她停下动作，混沌的大脑下意识等待下一步指示。

“地宫出了点意外，你去看看。”刚与德妃断联的皇帝，不得不中止初代皇后这边的行动。

似乎意识到刚才的语气有些生硬，皇帝放软了语气，“梓童，我们都走到了这一步，不能功亏一篑啊，气运之局一直由你掌控，你在场我放心，我唯一能信任的人只有你了。”

初代皇后望着咫尺可及的外界出口，目光呆滞。

短时间内，先是融合公主灵魂，接着又吞噬掉柳嫔的灵魂，初代皇后处于情绪大起大落后的麻木期。

本能驱使她离开这里，然而多年来下达指令的声音又让她条件反射地想要遵从。

最终，在皇帝不间断地诱哄下，她拖动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远离这个困了她三百年的牢笼出口。

从池塘到地宫约有三百米，三百米放在平常，大概也就是几息便能达到的距离，然而这一段路在今晚却很长——对两个人来说都是。

“站住。”沙哑的嗓音喊住了抬步向前的初代皇后。

残破的铜狮倒在殿前，台阶上人形诅咒物黑气缠绕，枯瘦背影佝偻沧桑，青石板地面立着的剑修脸上爬满诅咒字符，长剑稳稳指向前方。

青稚雅的状态看起来极差，诅咒似乎随时都能吞噬掉她，可她却奇迹般地扛住了侵蚀。

头顶雷劫依旧不散，只是每劈一下，皮肤下游动的诅咒便淡一分。

中了诅咒后，青稚雅没再躲避雷劫，本着自己挨劈诅咒也别想好过的心态，愣是在几百次雷劈中与体内诅咒之力达成了短暂共生。

只是可能因为身体中多了大量阴气，天雷似乎也将她判定成邪物，劈得更狠了。

“下来，继续打。”青稚雅并不清楚地宫里发生的窃运之事，也不知道梅鬼华就在里面，但她知道敌人想干什么就该阻止什么。

谁料初代皇后根本懒得回头，反手打出一道诅咒，便径直往寝宫大门口走去，地宫在寝宫下方，入口位置藏在寝殿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