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显沉静的临鹤眼神躲闪,低声道:“我叫临鹤。”旁边性子更急些的弟弟,不由得也抿出个笑:“我是临淮。”
檀奉灵点点头,心里已有了打算,她敲了敲车壁。
这时,外面传来一道低沉男音:“郡主有何吩咐?”
檀奉灵:“回家。”
“是!”隐卫从不多问,只忠实执行命令。
马车骨碌碌转动,俩小孩想下去,檀奉灵一手抓住一个。
临鹤小声说:“我们不能离宫。”
檀奉灵弯唇,尚且稚嫩的童音透着真诚:“别怕,你们伤的太重了,必须得找人好好医治。等大夫看完,我再送你们回来,保准不会被人发现。”
临鹤和临淮面面相觑,他们虽自出生从未离开过皇宫,但其实比谁都渴望逃离这里,哪怕只有一次也好,最终选择了沉默。
马车一路畅通无阻地驶出宫门,朝着定国将军府而去。
一到府门前,早有眼尖的门房通报进去。檀奉灵利落地跳下马车,对着迎上来的管家吩咐道:“快去请大夫,要擅长治骨伤和外伤的。”
管家虽诧异于郡主突然带回两个衣衫褴褛、浑身是伤的孩子,却不敢多问,连忙派人去请大夫。
檀奉灵亲自领着两个忐忑不安的孩子走进府中。经过庭院时,正好遇见闻讯赶来的檀烁。
“妹妹,你这是……”檀烁看着妹妹身后那两个伤痕累累的孩子,眉头微皱。
檀奉灵言简意赅:“宫里捡的。二哥,帮个忙,先让人准备热水和干净衣裳。”
檀烁虽满心疑惑,但还是点头吩咐下人去准备。他仔细打量那两个孩子,发现其中一个走路一瘸一拐,明显腿脚有伤。
临鹤和临淮从未受过如此待遇,泡在温热的水中时还有些不知所措。侍女们小心翼翼地为他们清洗伤口,换上干净的衣裳时,两个孩子眼眶都红了。
大夫很快赶到,仔细为两人诊治。当看到临鹤肿胀的脚踝时,大夫面色凝重:“这伤若再晚几日,怕是真要落下残疾了。”
檀奉灵站在一旁,小脸严肃:“务必治好他。”
临鹤抬起头,黑眸中第一次有了真切的光彩。他张了张嘴,最终只低声道:“多谢郡主。”
临淮则一直紧紧抓着哥哥的衣角,但眼中的戒备已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困惑与小心翼翼的期待。
檀奉灵看着两人,面露欣慰。忽然被檀烁弹了下脑瓜崩,她捂着额头气鼓鼓地看向少年,檀烁对她使眼色,意思是出去说。
临鹤临淮一直注意着她的动静,见人要走,立马抬头看过去。
檀奉灵对着他们安抚地笑了笑:“别怕,我看你们刚才没吃饱,一会儿包扎好伤口就吃饭,吃完我让人送你们回去,不会有人发现的。”
把人带走时她都打算好了,她爹给她的两个隐卫轻功一流,悄无声息将两个孩子送回皇宫绝对靠谱。
临鹤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茫然:“你为什么对我们这么好?”
他眼底蒙着挥之不去的沉重与阴翳,毕竟是个过早看尽人性之恶、被苦难磨透的孩子。
临淮失落又局促,结结巴巴低声道:“谢、谢谢你郡主……我们的身份,会给你添麻烦,以后遇见,还请装作不认识我们。
其实他们自出生起便有记忆,那些被视作“灾星”的日子,都化作腐烂的毒液渗进了灵魂。
然而眼前这个人的出现,打破了他们一直以来的绝望,她果真与传言一样,是个坠落在人间、不染尘埃的小仙童。
他们曾听宫人们私下议论,定国将军府的栖梧郡主六年前出生,年纪比他和弟弟还要小些。他们的出生是错,是人人避之不及的灾星;而她出生时霞光漫天,是被捧在掌心的祥瑞,是他二人连仰望都觉得僭越的存在。
临鹤临淮曾经有一瞬间怨恨过,恨命运不公,恨那个比他们幸运的女孩。
可偏偏是她救了他们。
明明该是不知人间疾苦的掌上明珠,明明她那样小,宛若枝刚抽芽的嫩柳,却饱含着撞进人心的暖意。
也是这一刻,临鹤第一次觉得,原来他这暗无天日的人生,并非全然不值得挽留。活着,哪怕只为多瞧两眼这样的美好渐渐成长,好像也够了。
许是双胞胎的心电感应,身旁的临淮说完那番话,心头猛地涌起期盼与难过,期盼她会怎样回答临鹤,难过现实他们只能疏远,那股情绪太烈,以至于他的心脏缩得发疼。
兄弟俩沉寂如死水的眸子,悄悄亮起了一点微光,细碎,却又带着不肯熄灭的韧劲。
檀奉灵的脚步顿住了。洗净后的两个孩子格外瘦小,脸颊凹陷,嘴唇泛白,唯有一双眼睛显得很大,还隐约透着点属于孩童的光,令人不由心生怜惜。
他们那样望着她,像是被捡回家仍害怕再被丢弃的小狗,眼神怯生生的。
檀奉灵按住胸口,深吸一口气。
她明白,这两个孩子有他们的命运,而她也有自己的路要走,她只想在这本权谋大男主文里保护家人周全,并不想卷入什么救赎剧情。
起初救人,不过是怀疑他们可能是原著中的男主;排除这个可能后,出手相助更多是出于她来自现代、根植于心的道德本能。
可在这个视人命如草芥的古代世界,尤其自家暗中谋划大事,随意心软其实非常危险。
既然已经救下,她便想着日行一善,将人带回了府中。
檀烁原本正拉着妹妹要出门,听到兄弟俩的话,自然而然地接了一句:“我家小檀花就是心善,你们别多想,也不必觉得有负担。”
说完就要带妹妹离开。
管家在一旁急得手势都快挥出残影,若是让父亲在书房等急了,妹妹少不了要挨训。尽管,私自将两位宫中禁忌的皇子带回家,本身就已经注定要去听训了。
没错,他也猜到了这两个孩子的身份。
檀奉灵急忙应声道:“好!那就这么说定了!”——她回答的是临淮那句“装作不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