甫一进死斗场，血腥味儿腐臭味儿扑面，凤行舟蹙了蹙眉。

场子极大，人声鼎沸，看客中多为男修。他们摆出的赌金五花八门，灵石灵宝炼器材料应有尽有。像是心照不宣，他们都在看着场中比斗，并无人出手抢夺这些个东西。

她的视线先落在了底下最前排，有一人扯着一根困魔索，那困魔索捆着的……是两个半化人的女修。两个女修衣衫残破，饶是隔得这般远，她都能看到她们眼中欲望。

这是两个魔修。

境界不高但魔物化形的魔修。

“魔气被压制，且血脉不纯。”玄霄站在她身侧，一看便知她在想什么。

凤行舟恍然。

魔物化形虽已是开了灵智，但血脉不纯的魔物化形之后摆脱不了魔物应有的兽性。欲望和嗜血，是扎根在他们身体里最深处的，也是他们的本能。

随后，拖着困魔索的那人就勾了勾手，将一个瓷杯慢慢倾斜。里面倒出来的殷红液体成一线落入那两个魔物的口中。

她清楚地看到她们眼中的欲望加深，抬起手将空了的瓷杯捧过头顶。那人抬手摸了她们的头，像在摸什么宠物。

“道友，你也对那俩魔物感兴趣？”忽然有一人开口。

凤行舟回首，却见一人勾着唇角看着她。

是那日认出了玄霄且跟她对垒的修士。

她轻轻扯了扯唇角，未答。

他却浑不在意，摸着下巴眼眸微眯看着那两个魔物的动作，轻浅笑道：“魔物就是如此，一盏鲜血就能勾起它们原始的欲望和本能。”

“但也有好处。”底下的魔物被那人捏住下巴抬起头，随后看着她们长出耳尾，开始发出压抑的能勾起人欲望的痛吟。他微微侧身挡住她的视线，“那就是，它们只会遵循自己的心，想做什么便做了，也不像人勾心斗角最后落得个含恨而终下场。”

“这里是蛮荒城，这些东西随处可见，但也没什么意思。道友，你说呢？”

凤行舟耳清目明，天风之体使得她将整个死斗场都洞悉，他们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她的耳眼，自然也知晓那底下在干些什么。

她忽然想起了魔域十八城的幻境。

冰凉的温度将她惊醒，她抬眼，见这修士离她极近，正垂眸看着她。见她看来，他忽地一笑：“道友，你似乎……有些眼熟。我们见过？”

凤行舟挑眉，他继续道：“不是在蛮荒城。”

“呵。”凤行舟轻笑，“天下之大，许是见了与我相似的人罢。”

“也是。”修士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清的声音道，“你这身风灵息我当真从未见过。”

天风灵息，他活了这数百载也只见过这一次，一旦见了，便再不会忘记。

等他回过神，凤行舟跟玄霄已然消失不见。他遥遥便见她已到得死斗场边缘那两个被禁锢的魔修所在的位置。

凤行舟抱臂看着场中死斗，似是不经意扫过旁边的人，漫不经心道：“道友，我们赌一赌如何？”

扯着困魔索的瘦削修士眼一转，看着她笑道：“想赌什么？”

“就赌死斗。”凤行舟见他来了兴趣，懒散一笑，“我今日前来倒也是想试试这场中死斗，可我又看到这两个魔物。”

“哦？”瘦削修士眼一转，“莫非道友也对它们感兴趣？”

“是啊，还未见过半化形的魔物，有些兴趣。再者……半化形魔物的内丹，价钱不低。”

“哦？道友倒是识货，你且说说筹码为何？”瘦削修士一愣，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复笑道，“寻常物件我可是看不上的，我看道友这皮囊倒是漂亮。”

言下之意明明白白，玄霄的面色一冷。

凤行舟似笑非笑：“道友好眼力，不瞒你说，我也只剩下这皮囊能赌。”

“那便赌罢。”

瘦削修士看她修为只得天境初期大圆满，便也不甚在意。来了死斗场，他们赌的便是命，待与他跟死斗场城主府上的人敲定，凤行舟看了眼玉简上的生死契，将一缕灵识附着其上签订契约。

玄灵境中无规则束缚，但灵识订契亦不可违反，否则便是灰飞烟灭。

死斗场中此刻还有人对垒，按着顺序她前面还有三人。这三人中有已经变了模样的越银川，他倒提着伏火枪，轻轻一搅便带起热浪，骇人的火色巨狼在他身后缓缓浮现，长枪前指，巨狼瞬间扑出。

巨狼与对面打出的水幕撞上，竟将水幕撕开只袭对面那人。那人惊诧间慌忙躲闪，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伏火灵息将对面焚成灰烬，越银川才缓缓落下。伏火枪在他手中消散，他朝着场外轻蔑笑笑，却在看到她时敛去嘲讽，带出柔和的笑意。

她回以一笑，心知越银川此番是为了让城主府中人留意到他。他也恰好是他们四个当中唯一一个未出过手的人。

很快，前面的人都打完。

那与她打赌的邪修懒散地将自己衣衫拉拢后拍了拍那两个魔物的头便跃上死斗场半空。

凤行舟也一跃而上。

底下修士看向她的目光不怀好意，有与邪修相识的修士大笑：“看来邪老弟又要多个貌美玩物，就先恭喜了。”

“邪老弟，完事了可别那么小气，给我们也尝尝鲜。”

底下喧闹得很，人人都知死斗场生死不论。且这邪修来此一年有余，因修邪功须有女修作炉鼎，便总喜欢去掳掠或拿女修作赌，那俩魔物也是他赢回来的炉鼎。

此刻见与他对垒的是个貌美女修，他们也就知晓了为何他会亲自上场。

可惜了这女修，只怕要毁在他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