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夕阳渐渐隐没在重重青山之后,微凉的晚风拂过猎户的后背,被冷汗浸湿的单衣粘在身上,冰的他打了个哆嗦。托这个哆嗦的福,他脑中灵光一闪,忽然记起狐妖之前说过的一句话:“欸,你还没说为什么叫他大帅呢。”
狐妖有一瞬间的恍神:“哦,你问这个。妖庭现在只有两位妖帅,就是你们人族所说的元帅,一位是袁大帅,统领北定军。另一位是敖大帅,统领北威军,他便是妖后了。”
“你们妖族真的很奇怪,妖后和元帅竟然可以是同一个人!”
“我发现你们人族才奇怪!”狐妖反驳,并用一种很新奇的眼神打量着猎户,仿佛他是什么异类,“为什么不可以呢?妖庭凭才是用,只要有本事,谁都能进入妖庭当官,不拘种族,不拘身份,更不拘雌雄。敖大帅打仗厉害,就因为他同时也是妖后就不能出去打仗了?这是什么道理?妖后的权柄和职责本来就是‘征伐’啊。”
当今妖后专司兵戎,领军与外敌作战,权柄与职责是“征伐”;而当今妖皇掌管妖族内政,一力裁决,权柄与职责是“统御”。妖族的王与后各司其职,可称内外得宜。
猎户听了这番话,不免感到几分羞愧,连忙道:“妖后,不,这位敖大帅,他打仗很厉害吗?”
“废话!不厉害怎么当统帅?北威军可是我们妖族最能打的一支军队!”狐妖说到这个面上不自觉带了几分得意,与有荣焉道,“敖大帅用兵如神,百战百胜,临阵相决常常能力挫敌军,振旅凯旋!妖族的将士没有不想跟着敖大帅建立功勋的!”
他接连脱口而出这许多溢美之词,猎户只听懂了一个“百战百胜”,惊呼一声:“常胜将军!这么厉害!”
“那当然了!”狐妖晃了晃身后毛绒绒的大尾巴,“而且在妖庭还没建立起来的时候敖大帅就在了。我以前听我族中长辈说起过,妖皇陛下常常说敖大帅对妖族有‘解危救急之大恩义’呢!”
猎户不见得能懂什么意思,只是跟着点头。
狐妖瞧着他傻乎乎地点头,噗嗤一声笑出声来:“行啦,天色不早,你累了一天了,早点安歇吧。”
猎户答应一声,站起来,跟着他走进屋子里去了。
翌日清晨,猎户担着猎物下山去卖钱,刚转过山坳,却骇了一跳——只见山路尽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支精锐部队,旌旗飘飘,绵亘山路。
他是凡人,又不识字,不认得帅旗上的敖字,更不识得妖庭北威军宝蓝织银的军旗,正惶恐不安,这时,队伍最前头有个骑白马、身着宝蓝战袍亮银甲的将领看见了他,招手叫他过去:“欸!那猎户,你过来,问你点事!”
刚说完,猎户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就被旁边那位着银白战甲、身披宝蓝织银文武袍的将领伸手在背上掴了一巴掌:“没礼貌!重新问,客气点。”
猎户见先前问话的将领挨了一巴掌也不生气,料想对方职衔应该更高一些,定是上峰。
思衬间,只听那位将领清了清嗓子,果真重新又问了一遍:“那位猎户,请你过来,我们有点问题想请教请教。”
猎户连称不敢,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几步,并不敢靠得太近:“不知将军有何吩咐?”
那身披文武袍的将领此时转过脸来,和颜悦色道:“你不要害怕,我等是路过此地,只是问路,并无恶意。”
猎户听得他的声音甚是年轻,心中好奇,壮着胆子抬起头来瞧了一眼,果然十分年轻,竟是弱冠少年模样,或许还不到弱冠之年,最多不过十八、九岁!
他生得剑眉星目,眉宇间透着一种逼人的锋锐,被这样如有实质的目光一望,似乎所思所想皆无所遁形。
猎户吃了一惊,立刻低下头,只听那少年将军问道:“此山是何山?进山的路有几条?”
猎户小心答了,那少年将军回首令先前那位将领在舆图上标注好,又笑吟吟地问:“山中可有妖怪?”
猎户又吃了一惊,虽然不清楚他为什么这么问,却心知不好,连忙否认:“没有!山中向来太平,绝对没有妖怪!”
“是么?”对方闻言笑容一敛,声线冷沉下来,“你身上的妖气都快把你腌入味了,真当我看不出来?!你糊弄我不要紧,害的可是你自己的命!”
他眸中寒气弥漫,冷笑了一声:“还真有知法犯法的。”
“狐妖。”他冷冷吐出两个字,继续逼问,“还不说么?”
猎户冷汗涔涔:“将军……将军还管降妖么?”
“主业打仗。”少年将军漫不经心地用手中的珊瑚白玉鞭掸了掸军靴上不小心沾染的尘土,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偶尔也降个妖,本职所在么。”
猎户呐呐不敢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