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途。”
“哈哈哈哈……”
中兴阁——
银白巨龙一个潇洒的甩尾按下云头,落地化作英俊少年。
叶扶疏等候已久,连忙迎上前:“大帅……”
敖丙只一摆手,示意不必多言。
叶扶疏于是止住话头,目送他身形翩然掠上丹墀,进了大殿。
中兴阁是妖皇的书房,多作为日常理政、接见臣民之所,金殿玉堂华美雅致,贵而不奢,比之威严肃穆的议政殿气势更为内敛,不显张扬。
殿顶镂空得见天色,太阳星光芒洒下,将这一方天空渲染成了淡金色,五彩祥云悠然飘过,赤红与淡黄二色的轻纱帐幔规整束至朱红錾金宝柱两侧,雪白荧石地砖温润生光,四面墙垣绘着三足金乌图腾,太阳真火环绕太阳星纹路随处可见,镂金瑞鹤落地香炉焚着松柏清心香,清郁醒神的气味弥漫在殿内每一处角落。
目之所极是九层玉阶,其上设着一架做工精致的十二扇扶桑枝边框美玉底板嵌百宝的屏风,高逾二丈,玉雕精湛,栩栩如生,刻的是玉树翠叶,上栖金乌。
屏风之前是一张雕花宽椅与一张四角錾金火纹的大案,亦为扶桑神树落下的枝条炼成。
这部分枝条未与扶桑神树分离时呈现翠、玉二色,脱离本体却转变成了稍暗一些的金、红二色,其中似有缕缕火纹游离不去,又似洒了一把金粉,太阳一照,熠熠生辉。
案上整整齐齐垒着几摞奏章与公文,端坐在椅中的红衣青年正巧合上最后一本奏章,一身浑然天成的君威尚未敛去,眸光望过来时不怒自威,令人莫敢直视。
敖丙却神色如常地走上前去,不见丝毫畏惧。
陆压撂下手里的奏章,左手一落,华美宽大的衣袖在身侧的位置轻轻一拂。
敖丙习以为常地登上玉阶,一撩翻飞的锦缎衣袍下摆,大马金刀地在妖皇身边坐下了,袍摆上精心刺绣的银龙水波纹在穹顶的阳光照耀之下闪着华而不奢的微光。
殿内的侍官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只余这一对眷侣独处。
敖丙第一句话就是:“你知道我见了白泽。”
陆压温声回答:“我知道。”
“他今日能挑拨我与你争权,难保日后不会再生事。”敖丙本就英俊得近乎锋锐的面容被杀意笼罩,“你如今修为更上一层楼,何不杀之以绝后患?”
闻言,陆压眼底有笑意一闪而过,他轻轻握住敖丙搁在膝头的手,不答反问:“他所在小世界中环境如何,你可见到了?”
敖丙一顿,霎时明了。
“他虽然办了那些事,到底是自太古天庭初立便追随双皇的老臣,不好做的太绝。”
敖丙话锋一转:“那乌兰托雅犯下欺君之罪,影响恶劣,何不杀之以儆效尤?”
陆压了然道:“这才是你的目的。”
敖丙忽然倾身抱住他:“你最讨厌被人欺骗。她骗了你,辜负了你的信任,我气得恨不得拿她正了军法。”
陆压抬手环住他的肩背,眉宇舒展:“你心疼我,我知道。”
敖丙轻叹一声:“妖皇陛下才是最大的苦主,特来请妖皇陛下示下。”
“你心疼我是真的,可惜才也是真的。”陆压毫不客气地点出,面上却不由自主地染了笑意,“巧了,我也是。”
“杀了她容易得很,不过一刀的事。可短时间内,妖庭去哪里再寻一位如她这般骁勇善战的后将军?再说她为妖庭立下的赫赫战功做不得假。念在她并无危害妖族之意,且让她戴罪立功罢。步校尉既归妖庭,自然也该早日替他了却一桩夙愿。”
丹台,集英殿——
这座拥有着与妖庭议政殿同等地位与象征意义的大殿亦采用重檐庑殿顶,飞檐反宇,气势威严,站在丹墀之下仰望,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乌兰托雅入殿之前在阶下静默地站了片刻,望金灿灿殿顶,望苍苍青天,望佩戴印绶匆匆来去的同袍。
“罪将乌兰托雅听旨。”
敖丙冰冷的声音自御台之上传来,寒意浸身,乌兰托雅默然跪地:“乌兰托雅在。”
“念尔战功,免尔死罪,准尔戴罪立功。”
“今有鹞乘山一众,叛逆多时,为孽作障,令尔暂代北威军后将军一职,领北威军后部赴鹞乘山平叛。功成之后,既往不咎,论功行赏。”
乌兰托雅狠狠闭了闭眼,将上涌的泪意逼退,高声应答:“乌兰托雅接旨,必不辱命!”
敖丙步下御阶,来到乌兰托雅面前:“青丘氏殷鉴在前,你雪狼族是沦为流徒,还是正式并入妖庭,端看你的本事了。”
这话说的再明白不过了:拿得下鹞乘山,则此事彻底翻篇;若拿不下,青丘氏的前车之鉴便是雪狼族的下场。
乌兰托雅怎能不知是二位陛下宽仁,有意赦免,将这一遭暗暗记在心里,拼命压下喉头哽咽,再拜曰:“遵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