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戈峰，军议厅——

今日例行军议刚刚结束，北威军的将领们正三三两两聚在一处闲谈，亲兵们穿梭不停，适时送上仙茗茶点。

一位亲兵引了两位腰间坠着羽状白玉牌的黄衣侍官进来，其中身量高挑些的女官提着一只三层朱漆掐丝攒盒，笑吟吟近前行礼：“大帅。”

敖丙捏着笔在舆图上勾勾画画，百忙之中一抬眼，不禁一笑：“怎么是你们两个送来。”

他身侧一位亲兵上前接过女官手中沉甸甸的攒盒，搁在一旁放香炉的条案上，动作轻巧地打开，一一摆出来。

第一层是两样鲜果，皆用白玛瑙盘子盛着；第二层是四样坚果，油香酥脆；第三层则是六样茶点，甜香扑鼻。

敖丙扫了一眼，并未见到凉果蜜饯之类，眼底闪过一丝失望，便先搁置不管，转头与那位童子打扮的侍官说话：“无咎，你今天没去上学？”

无咎仰着脸，认真回答：“学堂今日休沐。”

这童儿不过将将总角之年，穿着御前侍官的淡黄圆领纱袍，生得玉雪可爱。他的本体是一只圆乎乎的长尾巴山雀，三十多年前陆压外出访友时救回来的，因其无处可去，故而点化了留在身边做个童子差遣，专司文书。御前侍奉久了，越发举止有度，却总爱绷着一张白皙的小圆脸作严肃状，任谁见了都想逗他两句。

左护军右校尉穆如清抓了一把炒制的葵花籽塞给他：“噢，那你今日不用念功课了。”

无咎道过谢，把脑袋摇的拨浪鼓一般：“不是这样讲。就算不上学，功课也要时时温习。‘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先生讲过的。”

敖丙搁下茶杯，踱到条案旁，挑了一块雪玉糕咬了一口，饶有兴致地听着众将逗小孩儿。

亲兵收了残茶，另外用小茶盘捧来一杯新沏的松萝茶。

左护军左校尉木兰朵磕着瓜子，戏谑道：“申公先生不在，你们撒了欢儿啦！”

“没有撒欢。”无咎一双葡萄似的大眼睛认真地看着她，“无咎每天都有好好修炼。”

旁人暂且不说，敖凛大觉欣慰，忍不住拿出几颗上品的固本培元丹来塞给他，抚着他的发顶极力夸赞：“好孩子。”

敖丙眼皮一跳，直觉不妙。

果然，下一瞬敖凛就话锋一转：“妖庭巳正赴衙，你可知为何？”

明面上是问无咎，实则话里有话。

无咎却不觉，正色回答：“清晨阳气生发，是一天之中灵气最充裕的时候，此时修炼事半功倍。故而，陛下特意将这段时间留出来，让大家能够专心修炼。”

童声清脆，有几位校尉却露出类似牙疼的表情。

敖凛简直痛心疾首：“听听，听听，孩子都懂的事儿！这么宝贵的时间是让你们拿来修炼的，不是让你们睡大觉的！！”

右督军敖川左脚恰巧刚迈进军议厅的门，一听这话，干脆利落地打了个转儿就出去了，一丝一毫也没有留恋。

几道幽怨的目光纷纷投向敖丙：大帅您管管吧管管吧管管吧！快点管管吧！！头疼！

敖丙轻咳一声，若无其事地背过身，盯着早就烂熟于心的舆图瞧个没完，任凭芒刺在背。

他每天辰时差两刻就准时起床打拳，反正点的不是他，不管。

那几道目光顿时更幽怨了。

厅中骤然爆发出一阵笑声，与无咎同行的女官和几位女将站在一块儿，手里捧着一杯鲜花茶没喝两口，跟着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有点不知所措。

恰在此时，敖川又转了回来，手里多了几页素笺，阔步迈进军议厅：“殿下，鹞乘山前线送来捷报。”

敖丙适时开口制止：“好了。”

不轻不重的两个字，欢快的笑声戛然而止，众将瞬间收敛，厅中气氛为之一肃。

敖丙赏了两位侍官各自一匣明珠，又令亲兵从攒盒中抓了两把坚果给小山雀装满了荷包，打发他们回去复命。

敖川走到敖丙右手边站定，递上军报。

敖丙接过阅毕，微微颔首，顺手搁在案上，打了个手势，厅中气氛重又欢悦起来。

众将分食茶点，间或讨论两句战术。敖丙盯着演兵台上的山川地势，慢慢啜饮着仙茗。余光不经意间扫过那几张军报，忽而心中一动：何不替乌兰托雅卜上一卦？

这般想着，掐算起来，结果令他微感讶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