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黏腻的触感让她感到熟悉。

抬眼，周围满是阴儡的影子，她都没让阴儡过来“护驾”，也不知道这些阴儡是怎么聚一起的。

不过李长悠心思已不在这上面，这个场景，几乎瞬间就勾起了她第一次遇见华明娍的记忆。

“师尊，你在吗？”她眼神茫然，不自觉唤道。

……

“通天符的主人呢？敢耍我？城里的人我都认识，根本没有你的主人！”跟着滚进来的清源掐住李长悠肩头，朝上面的符箓发火。

别吵，这满手尸液，她师尊肯定在这。李长悠头晕目眩，轻轻挣扎了一下，就把清源推得摔了过去。

出乎意料的，清源没有扑上来打斗，“这是？通天符的主人真在逐鹿城，没想到这座城里还藏了你我都不知道的人。”清源咳着血，将滞空的通天符盯得死死的。

李长悠捂着头，还没从清源的话里反应过来，熟悉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

“为何要把逐鹿城平分出去？你觉得你护不住它？”华明娍擦去李长悠手上尸液。

李长悠下意识看向清源，那人像是耗尽了力气，就像根本没发现华明娍一样，还在双眼无神地望着通天符。

一丝冰凉落在李长悠耳旁，华明娍捧着她的脸，无视清源的存在，“小长悠，弃城保命，此举有违王道，当警惕心魔滋生。”

“师尊？”李长悠虽觉得有些如坠梦中，但还是定了定神，“不，此举正合我道。将城交给一群人而不是一个人，那谁能说这城不属于我？”

华明娍更上前了些，血气扑在了李长悠鼻尖，“谁又能说这城属于你呢？如果人人都有，那便是人人都无。”

李长悠撑着地，站起身，“那反之亦然，逐鹿城属于我，和我属于逐鹿城，在其作用上是一致的。”

“作用？让你的大道就地消亡的作用吗？”

“逐鹿城存在一天，它就不会消亡。凡人有贪欲、修士会受到心魔影响，过度的贪欲能让一个人走向毁灭，强大的心魔也能让修士道基溃散，世间只要是活着的存在就一定会迎来消亡。”

华明娍玩味一笑，“所以你更喜欢让死物代替活人的位置？”

李长悠勉强行了个礼，“师尊，长悠斗胆请教，何为死物？”

华明娍眼底透着些许复杂之色，良久她才缓缓开口：“身死而道消者，则为死物。”

“师尊说得极是，既如此，身死而道存者，又如何能称之为死物？忽略背后存在的、必定会日渐毁灭的人，而这座城本身的道得以显现，为此道长存而竭力，相比于死物，我更愿意称其为活着的象征。”

一团瘴气吹过，阴儡疑惑地拍着脑袋，又在华明娍的眼刀下不情愿地隐入瘴气。

“死物亦可当活人，看来那部《骗长生》你已经学通了。”华明娍轻声说道。

李长悠却摇摇头，“不，长悠看来，象征能长存，何来骗字，这就是长生。”

华明娍眼神凌厉，“何来骗字？”

李长悠不躲不避，她此番言论多少有些跟坐忘道出身的华明娍唱反调的意思，这让她倍感不安，不过她不打算避开，此乃论道！若是避开，那她就真会如华明娍所说那样，道心蒙尘。

李长悠咬了咬舌尖，让自己更加清醒些。

和这个师尊相处的日子不多，但李长悠大致琢磨出了她的性子，华明娍放养真心涧、放养李长悠，看似一切都随意，但实际在大道之争上，华明娍和卜道运是一路人。

或许华明娍还比李长悠想象得更偏执，否则李长悠最开始也不会在逐鹿城碰到混迹于尸群里的她。

华明娍的目光像一座大山一般狠狠碾压着李长悠，李长悠回望过去。“何来骗字，众志一体，死物可守活人，此为王道，此为，吾之道！”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李长悠没有动，若是无法在自己师尊这里都坚持不住，那从李长悠手里塑造出的逐鹿城大道究竟还算是谁的大道？

“是了，一字之差，便是坐忘道与王道之分。”华明娍意外地松了口，她看上去甚至有些控制不住的兴奋。

李长悠提着的心也稍稍放下。

一点金光落在华明娍手心。

“卜道运就是个棒槌，以为自己有重瞳，就能算尽天机。以一己之身强行固定多人、甚至一个小世界的命途，贪心得想要一步飞升，殊不知天命总是瞬息万变，连死物都能成为延续大道的不死象征，何况有手有脚的人？我都能锁她这么多年，她怎么就意识不到这点？”华明娍夹带私货般重重拍落金光上的灰尘，随即将闪着金光的重瞳递给李长悠。

“谁又能想到有人还会拿这东西看自己，当神棍太入戏，不奔向已被固定的结局都不行了。好了，你拿去务必要小心使用。一旦被它看见，所见之人的命途便会既定。”

重瞳落入掌心，李长悠眉间红痣变得更加腥红妖冶。

【系统提示音】

检测到先占无主物，天命珠（2/9）【你完了，继续捡垃圾养我吧】。”

李长悠震惊抬头，她自己那颗破碎的天命珠在另一颗的牵引下，愈合了不少。

她还没细细检查，脑袋里身神先叽叽喳喳起来：“天命珠？卜道运的眼珠子是颗天命珠？”

正当李长悠也晕晕乎乎时，华明娍捏了捏她脸颊，语不惊人死不休道：“你做得很好，如今已经得到九颗天命珠的躯干与眼睛部分，剩下七颗，什么时候收集到了，为师就把通天符抢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