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依旧是安静的房间里,蕙在温暖的被子里安静地熟睡着,隐约能听见她冒出几个可爱的鼻涕泡泡。
只有本来静止不动的床帘忽而起了些褶皱。
赤飒站在了大床不远处,她每天晚上都会过来,一是盯着蕙没有半夜偷偷对自己的牙齿动什么手脚,二是也想要尝试着召唤回自己的牙齿——
说不定下次就成功了。
只是今天,她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
赤飒盯着床上的蕙,心里琢磨起她白天对自己说的话,不由得失了神。
而后,她听见了浅浅的呜咽声。
仿佛是被噩梦魇住了一样,哭着想要逃离,却被人狠狠按住,怎么也逃不开一样。
赤飒立刻走了过去,掀开床帘,果然见到蕙的脸皱巴巴地红着,嘴唇一张一合,甚至还在大口大口喘着。
她伸手刚想把她摇醒,忽而听到蕙大喊了一声:“不行!不许你们欺负小猫!西瓜瓤是我的小猫!”
下一刻,满头是汗的蕙下意识睁开眼睛,眼睛里满是恐惧和紧张,目光虽然是望向赤飒的,但很明显还并没有从梦里醒来。
赤飒愣愣地看着小脸惨白的蕙,伸出的手悬停在半空,但她无所知觉,只能听见自己的嗓子很缓很缓地发出干涩异常的话语来:
“陛下,你……你刚刚做了什么梦?”
蕙终于醒过神来,一下子扑了上来,嚎啕大哭起来:
“孤……梦见了自己。
“孤梦见孤挡在一大群好高好高的人面前!然后孤就一边发抖,一边大喊‘你们不许欺负小猫,这么大的人了怎么可以欺负小动物!’。
“可是那群人根本不听孤的,就想要把孤推到旁边去,孤就冲上去一直拦一直拦,结果……”
蕙说不下去了,哭声越来越高,赤飒却只觉得自己的耳边什么都听不到了,只剩下嗡鸣。
片刻后,有断断续续的声音自蕙的嘴里发出:
“然后,那群人猛的一挥手,孤就被甩开了!孤整个人狠狠磕在地上,只觉得头特别疼特别疼,热乎乎的,好像有血流出来了!”
她紧紧抱住赤飒,颤抖得浑身都在打哆嗦:“孤好害怕!孤好害怕啊!孤肯定是死了,孤为什么会梦到这个啊!好可怕的噩梦,呜呜呜呜……”
因为这是你的前世。
赤飒在心里默默说着,心里突然想到什么,顿时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
难怪她回来的时候,那群人一个都不见了,是因为失手杀了人,所以才火急火燎跑了,连猫都顾不上管了!
所以,上一世的蕙是为了救她,拼命拦住那群人,所以才死的!
赤飒其实在心里早有预料,但是听蕙以做梦的形式这么绘声绘色的说给她听,心底却还是揪起来一般疼痛。
她紧紧回抱住蕙,不停地安慰着:“没事了,没事了,都过去了。”
漫长的黑夜里,两人紧紧相拥着,就连蕙右手上的牙齿印记更深地嵌入了几分,赤飒都没有注意到。
……
蕙再次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自己在一个很温暖的怀抱里。
毛绒绒的,抱住她的爪子收起了尖锐,只留下温暖的肉垫,很是舒服……
等等!爪子!
蕙立刻醒神,睁开眼睛仔细看,就见圈住自己的、竟然是一只巨大的凶兽!
火红色的皮毛柔润发亮,脸上的图腾狰狞异常,就连体型、也是自己的两三倍大!
蕙一个没忍住,再次嚎啕大哭起来:“你是什么东西!你快下去!你快下去!”
面前的凶兽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开口就说了句:“陛下,你怎么又哭了?”
赤飒后知后觉自己变身的事情,立刻一缩身子,而后迅速恢复了人形。
她站在床边,手足无措地看着大哭的蕙,直到有侍女开始敲门,蕙才想起什么一样闭上嘴,抱着膝盖缩到大床的角落,怯生生地问:“你、你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会……”赤飒皱着眉头,一点一滴地回忆昨晚的事情,她哄着蕙睡觉之后,而后却突然感觉到了一阵巨大的疲惫感,把她直直拉进了梦里。
那她的变身,肯定也是因为这个!
这到底是因为什么……
赤飒还没想明白,便听蕙突然“咯咯”笑起来:
“你的毛可真红啊,就像一只红色大肥虫!”
而后,她立刻摆手:
“不,不,像西瓜瓤!”
赤飒刚想说什么,余光却看见了蕙伸出来的右手掌心。
在那上面,牙齿的印记更深了些许——
难道是因为这个,她才会突然变回原形?
赤飒不喜欢这种被牵制的滋味,她垮下脸,指着蕙的掌心,没好气地说:“笑什么笑,别笑了。
“我答应你去收复倭寇,只不过,等我回来,你必须把我的牙齿还给我。”
……
赤飒的行事效率很高,没隔几天,出征的号角便吹响了。
而蕙又回归了独自一人的生活,只不过,她现在不仅要批奏折、等战报,还要想着如何把赤飒的牙抠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