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年。
浓郁的夜色中,只有萧瑟的风声凄厉地刮着。
就在草木摇晃的沙沙声中,忽而传来了一个不耐的低声:
“现在时局不好,粮食都吃不饱,谁还能再养个女娃子,赔钱货一个,养大了也是别人家的!赶紧趁天黑把她丢了吧!”
另一个声音附和道:“就是,要是个男娃还能留,女娃子有什么用!”
紧接着,门扉被“吱呀”推开,而后一个被单薄的布料包裹着的小东西就被径直丢了出来。
而后,门被迅速地重新关上,世界似乎重新陷入了死一般的宁静。
可下一刻,距离门扉不远处的草丛忽然奇怪地起伏了一下,而后,里面便钻出了两只小小的动物──
一只浑身满是亮丽的红色毛发,另一只则是幽深的绿色,细细看去,俨然是两只难得一见的猫。
红色的那只率先迈开步子,几步跳到了那布包裹周围,低下头去轻轻地嗅了嗅,而后,在若隐若现的月光照耀下,有什么高兴似的一亮──
是她右边獠牙。
只可惜,那本该尖锐的双獠牙只剩下一颗,左边獠牙仿佛被什么磕到似的,尖锐部分已经尽数断了个干净。
绿色那只似乎很孱弱的样子,看着红色的动作,身体却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姐姐!快别看了!”
他跺了跺脚,似乎实在是冻得受不了,声音却怎么也不敢大声,更像是在撒娇:“为了找到这女孩,我可是陪你在这里挨冻了一晚上,赶紧找个好人家把她送养吧。”
红色的那只却没有理他,只是下一刻,那只猫浑身向上舒展了开来,而后越长越长,直接化为了一个俊美的人形──
她身材高挑,眉眼既英气又飒爽,只低头慢慢抱起地上的布包裹时,露出了几分难得的温柔:
“闭嘴吧你。现在又黑又冷,你怎么保证她能扛到有人发现她?”
布包裹并不暖和,里面包裹着的女婴脸上血色尽无,就连呼吸也几不可闻。
赤飒轻轻翻开女婴的手掌,待见到她右手心有一个清晰的牙印时,这才彻底松了口气,将她往自己的胸口处贴了贴。
女婴似乎察觉到了久违的温暖,又或许是没力气了,只小声地哼唧了一声,便再也没有了动静。
绿色的那只一见这情况,瞬间警惕起来,身形也迅速一展,化为了个少年郎:
“姐姐,我这么柔弱,已经很需要你费心力来养了,你难道还要分走对我的关心来养活她吗?”
赤飒懒得理她的嘤嘤怪臭弟弟山宗,只将女婴牢牢护在了自己的胸口处,快步朝前走去。
山宗当即着急起来,赶紧追了上去:
“姐姐!这山洞可是我们共同的家,就算你想要养她,也……”
他话没说完,因为赤飒瞬间加快了脚步。山宗的力气全用来追逐赤飒了,可还是落了一大截距离。
两个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前者轻松后者狼狈地回到了他们居住的山洞里。
刚踏入山洞,赤飒赶紧将布包裹塞进那些她用来取暖的枯叶里,这才冷眼望向山宗:“吵什么吵,你自己看看你比蕙大多少,还在这里推卸责任。”
“姐姐,这真是冤枉啊!”
山宗在鼻前扇了扇风,退后了几步,而后矫揉造作地咳嗽起来,“你瞧瞧我这身体,跑这么几步就喘成这样,哪里能带孩子啊,不给她过了病气就行了。”
与此同时,被闷在枯叶的蕙似乎是感觉到了不舒服,抽噎着开始哭了起来。
哭声细细弱弱,一听就是没什么精气神的样子。
赤飒心下一急,不再看山宗,将熄灭的火堆重新点燃,而后从底下拿出了她一直温着的一个小盆。
山宗下意识去看小盆里的东西,是一盆满满当当的蟑螂肉泥。
……难不成姐姐早就准备好了给蕙的食物?
下一刻,他就看着他的姐姐拿起一根树枝,沾着蟑螂肉泥就往蕙的嘴里送。
他下意识想要阻拦,就见自家姐姐直接拦在了蕙的身前,不耐烦地看向他:“行了,替我再去做点蟑螂肉泥,我给你补充灵力。”
“好嘞姐姐!”原本还在咳嗽着的山宗瞬间跳了起来,而后后知后觉道,“等一下,你确定这么小的婴儿可以吃蟑螂肉泥?”
“我和她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就给我吃的蟑螂肉泥。”赤飒一脸信心,还不忘白了一眼山宗,“你可是我照顾大的,我瞧你现在活得还挺好的。”
“这哪里一样……”山宗撇撇嘴,本来不欲再管,但一想起赤飒答应自己的灵力,心思又瞬间活络起来──
既然姐姐这么在意蕙,以后自然还有用得着他的地方,说不定还能给他更多的灵力,这样他就完全不用修炼了!他可不能让蕙有死掉的可能性!
这么一想,山宗立刻接话道:“可是我看过森林里其它动物养她们的小崽子,人家都是先喂奶,等到后面就会给崽子们喂肉吃。”
看着山宗那信誓旦旦的模样,赤飒终于迟疑起来。这一晃神,沾着蟑螂肉泥的木枝便已经伸进了蕙的嘴里。
小小的蕙被迫含住了木枝,似乎下意识地舔舐了一下,下一刻,整张脸便瞬间涨红起来,与此同时,本来乖乖趴在赤飒怀里的小身子也开始拼命地扭动起来。
赤飒瞬间吓了一跳,赶紧将木枝丢到一边,轻轻拍着蕙的背,而后,便见蕙小嘴一张,一下子哭了起来──
她身体太弱,根本发不出寻常孩童的大哭声,只从嘴里不断地“嗡嗡”着,混合着些许蟑螂肉泥的口水也从她的嘴角里不断地流淌出来,看起来实在是好不可怜。
这下赤飒是真的急了,笨手笨脚地来回摇晃着蕙,兴许是她的动作实在是太生疏,蕙的哭声不仅没有停止,甚至还更加剧烈了起来。
山宗在旁边翘着兰花指好整以暇地看着,而后嘻嘻笑了起来:“哎呀,难怪我身体这么不好,看来不仅是我天生身子骨弱,也有姐姐你的大功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