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回忆中抽出思绪,两人已经回到了猫兽族地深处的石屋里,炉火烧得正旺,蕙睡熟了,小小的身子蜷在厚厚的兽皮褥子里。
火堆烧得正旺,噼啪作响。赤飒坐在火边,没有睡意。
她看着火光在那张稚气未脱的脸上跳跃,千年岁月如烟掠过心头——她曾是傲视群族的妖兽,如今却收拢所有锋芒,甘愿守着一个人类的梦境。
忽然,褥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赤飒转头,看见蕙迷迷糊糊地坐了起来,用手揉着眼睛,赤飒走回床边时,蕙已经又歪倒在褥子上,眼睛半睁半闭。
“怎么了?”赤飒问。
蕙摇摇头,忽然伸出手,拉住了赤飒的衣袖。
“冷……”她小声说。
赤飒本可以告诉蕙,褥子里更暖和,或者再往火堆里添些柴。但看着蕙那双困得蒙眬却依然依赖地望着她的眼睛,她什么也没说。
她在床边坐下。
几乎是立刻,一个温软的小身子就靠了过来。蕙钻进她怀里,脑袋枕在她腿上,手臂环住了她的腰。
不是小时候那种毫无芥蒂的依偎,而是带着试探的,小心翼翼的靠近。蕙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带着少女特有的淡淡的,不知名花香。
“这样……暖和点。”蕙小声说。
赤飒经历过无数次离别重逢,却从未应对过这样的情景。她以各种形态陪伴过蕙——猫形、兽形、人形。她们曾相拥而眠,但那大多是出于保护或安慰。像现在这样,在深夜无人的时刻,以人类的形态如此亲昵地依偎在一起,却是第一次。
蕙在赤飒怀里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脸颊贴着她的衣服,满足地叹了口气。
“西瓜瓤姐姐身上……好暖和。”她含糊地说,“像火堆一样……”
赤飒低头,看着怀里的少女。火光在蕙的脸上跳跃,勾勒出她柔和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她犹豫了一下,缓缓抬起手,轻轻落在蕙的背上。
一下,一下,很轻地拍着。
这个动作她做过无数次——在蕙还是婴儿时,在她生病时,在她做噩梦时。
蕙在她怀里动了动,蹭了蹭她的衣襟,喃喃道:“西瓜瓤姐姐……”
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又翻腾起来,元烬看赤飒的眼神,她看得懂——那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恋慕!
“明明我才是……”她小声嘟囔,后半句咽了回去。她才是谁呢?主人?可她连自己的前世都不记得……
蕙心里那团闷气突然变成了委屈,眼眶没出息地热了起来。
“你在生气。”
赤飒这句不是疑问句。
“没有。”蕙扭过头。
“为什么?”
“……不知道。”
“你的不高兴。”赤飒的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眼角,“告诉我。”
蕙张了张嘴,那些盘旋在心里的酸涩和不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占有欲,在赤飒平静的注视下,突然变得难以启齿。
“姐姐,你以后……会不会跟别人也这样?”蕙终于转过头,“像现在这样,一起烤火?”
赤飒对上她的目光。少女的眼里有不安,有期待。
“不会。”赤飒回答得简单直接。
“为什么?”蕙追问,身体不自觉地又靠近了些。
赤飒垂下眼帘,许久,才缓缓开口:
“炉火有很多处。”她的声音低沉,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但能让我坐下来烤火的,只有这里。”
只有你身边,这话她未说,却已化作气息,落在蕙逐渐平稳的呼吸里。
“那说好了,以后姐姐的炉火边,只能有我。”蕙的声音越来越小,终于沉入梦乡。
赤飒将她轻轻放回褥中,凝视那张脸许久,而后俯身——
额头相抵,轻轻一蹭。
这是猫科动物之间确认自己所有物时,最隐秘的亲昵:交换气息,标记领地归属或表达对主人的喜爱,建立亲密关系,信任和依赖,将彼此的味道融进生命里,无声,却郑重如誓。
她以此确认——
你是我的炉火,我的归处,
“好。”她对着熟睡的蕙,轻声许诺。
自己也在蕙的身侧躺下,沉沉睡了过去。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接下来几天,蕙却开始有意无意地躲起了她。
其实也不是明着躲,还是会一起吃饭、一起睡觉,只是说话的次数少了,有时候赤飒察觉到蕙的视线回望过去,那小丫头也会迅速地转回头,装作正在看风景的样子——
哪里有什么风景。
蕙是真的不高兴。
但她又觉得,自己这种不高兴,实在是没什么意思。
从她有记忆以来,自己也才出现了十几年。就算勉勉强强算上那些轮回,也肯定没有这个族群里面的家人朋友重要。
她不想让自己显得太依赖赤飒,但也不希望让自己显得一点都不重要。
她一边默默和赤飒的那些同族较着劲,甚至连看白大嘴的大嘴筒子都不再顺眼,另一边,更在和元烬较着劲。
于是,在躲着赤飒不愿意早点回去睡觉的不知道第几个晚上,蕙又不由自主地溜达到了元烬的屋子边上。
……反正今天西瓜瓤姐姐也被叫走了,似乎是去商量什么猫兽族莫名其妙总有兽失踪的事情,算了,和她有什么关系。
蕙想着,终于发现了不对——